挫敗與困惑使她決定要反譏回去。「你知道嗎?聖提雅各,本來我只覺得你很討厭,如今我對你的評價又降低了許多。」
他瞪她一眼。「穿上衣服。不過小心別擦掉耶些藥,否則你會——」
瞭解到自己正在給她他剛才告訴自己她不配獲得的關心之後,他立刻煞住話。「見鬼了,我不在乎你是否把它擦掉!把它統統擦掉!去癢一整天吧!還有,你別想求我把找帶來的食物分給你,聽到了沒?還有你的眼淚——儘管去哭一海洋的眼淚啊!但是我向你保證,眼淚是打動不了我的!另外我發誓,璐茜亞,在這段旅程中,無論你怎樣跟我講話,我都不會回答你的。現在,快去把衣服穿上!」
她聽話地撿起衣服套上。
他瞇起眼睛。「該死,璐茜亞,你把藥擦掉了!」
「哼!你在乎什麼?」她吼道,無奈衣服蒙住了她的聲音。「我會癢一整天的事實應該令你手舞足蹈啊!」
他邊咒罵,邊走向她,幫她穿好衣服,確定那些糊藥還留在原位。「我才不在乎你有多癢,」他用力扳過她的身子,幫她扣衣服背後的鈕扣。「不過,正如我說過的,倘使你不斷的停下來搔癢,我一定會被迫放慢速度」
當他發現自己在幫她扣上最後一粒鈕扣之後,居然還拍拍她的背部時,他氣得咬緊牙根。該死,他表現得活像一個保姆!
「快去給那頭該死的公牛套上車!」他命令道。
「你個是說永遠都不跟我講話了嗎?」她驕傲地詰問,然後晃向角角。
她洋洋得意的語調跟慵懶的步伐讓聖提雅各更光火了。「動作快點!」
她停下來。「可是如果我走快點,我會擦掉那些藥吔!」
哦,天啊!氣死我了!他想。「Madre de Dios,ComoO me enoias!」
他的撲克臉告訴她他說的絕不是什麼好話。搞不好他在辱罵她。哼,她才不要吃悶虧!
「是嗎?哈,你是一個大白癡。你白癡到拿威士忌生澆你的花園!如果無知是一種幸福,你就會是全世界最快樂的傢伙!」
聖提雅各氣極了,火冒三丈。他邊詛咒,邊跨上馬,然後催促凱莎寇陀飛奔起來。
第五章
當巖泉那座小鎮呈現在眼前時,璐茜亞開始懷疑聖提稚各永遠都不會再跟她講話了。「惡魔。」她嘀咕道。
過去這三天,他謹遵他的誓言,幾乎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在行進時,他總是跑在她前面;到了夜晚,他就跟她隔著營火,在相反的位置鋪床,並拒絕回答她對他講的任何一句話。不過,這個惡魔倒是打破了不肯餵她的承諾,因此,她餐餐大啃硬得像皮革的牛肉乾、發霉的麵包,再配上熱開水。
「惡魔!」她再次大吼。
她瞪著他寬闊的背部跟垂下肩膀的烏黑髮絲。即使隔著相當的距離,她還是可以看出他在馬鞍上坐得又高又直,他的下半身隨著凱莎寇陀流暢的躍步節奏而前後搖擺。看到那微微的律動,不禁令她酥麻起來。
「我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的過過生日,所以記不清了,不過我猜自己應該有十九歲,因為我的胸部很大。你不認為我的胸部看起來應該有十九歲了嗎?陌生人。」
聖提雅各別過臉去,以免她看到他快要笑出來了。媽呀!他這輩子從未聽過這樣荒唐的事。
可惡的男人!路茜亞暗暗咒罵,他非但不肯跟她說話,甚至還把臉別了過去!
「我喜歡你的長髮,陌生人。將來——如果我們變成好朋友的話——你肯讓我幫你編辮子嗎?
「閉嘴,路茜亞!」
她咧出燦爛的笑容。聖提雅各並沒有對她說什麼好話,不過至少他開了金口,使她覺得受到莫大的鼓舞。
「你有沒有吃過手餅乾?以前我的媽媽常幫我做手餅乾,我永遠忘不了它們。她先擀平麥面,再沿著我的手掌切出一片片的手形餅乾來烤。我好愛吃我自己的手形餅乾。你知道嗎?等我有了情人,我要每天做手形餅乾給他吃。手形餅乾是很特別的。媽媽說一個人只替那些你愛得要命的人烤手形餅乾。有沒有人曾經留你烤手形餅乾——」
「沒有,閉嘴。」
「也許在墨西哥,」她咧嘴笑道。「人們只做手形的玉蜀黍餅。是不是這樣——」
「路茜亞,閉嘴——」
「如果他們做手形的玉蜀黍餅,就可以—次撕下一根手指來夾肉。一根手指一口,一個玉蜀黍餅就可以吃六口:五根手指和一個手掌。不曉得在墨西哥有沒有做手形的餅乾?你沒吃過並不代表沒人做——」
「哦,天啊!Callete!」
「Callete,」她若有所思地重複道。「我敢打賭那是西班牙話裡的『住嘴』。你知道嗎?我也會講一點西班牙語哦。有的時候我必須猜一猜,不過我也知道一點真正的西班牙字。我總是東聽上點,西學一點。譬如羅沙裡歐就是念珠。我是在墨西哥的羅沙裡歐鎮學到這個字的。我不是天主教徒,不過我常希望能得到一串念珠,好把它掛到脖子上當項鏈。我敢打賭你是天主教徒,嗯?你對於上帝的媽媽降臨到凡間、出現在凡人的面前有什麼看法?」
「路茜亞——」
「在羅沙裡歐有個人告訴我一則關於上帝的媽媽降臨到墨西哥的故事。上帝的媽媽叫瑪麗,沒錯。很久以前,瑪麗來到墨西哥。墨西哥有個印第安人叫朱安,瑪麗就是出現在他面前。我敢打賭當時老朱安一定有嚇得跌一跤、頭撞到石頭。倘使上帝的媽媽接近我,我就會那樣。一想到她騰雲駕霧的飄下來就嚇死我了。」
聖提雅各感到自己的嘴角又在抽搐了。他知道數打稱呼聖母的方法,就是不曾聽過有人叫她「上帝的媽媽」。
「總之,」路茜亞揮開一雙煩人的蒼蠅,繼續道。「瑪麗告訴朱安,她希望人們建一座教堂,朱安跑去告訴阻教這檔事,可是阻教不相信他的話,所以瑪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