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有許久沒看過像她這般漂亮的姑娘。想到這兒,他幾乎要露出微笑。若非她那可怕的嗓音是裝在如此迷人的胴體裡,她想靠唱歌營生鐵定會餓死。
營生,他默默重複這個字。她的基本營生方式是陪男人睡覺。
娼妓!當這個字眼在他腦中爆炸時,回憶猛然湧現,使他的心中充滿憎恨、悲傷、憤怒,和一腦想要克制住這些痛苦情緒的需要。他那緊抓著酒杯的手的指關節也隨之泛白。
他繼續盯著向自己走來的她,他的眼神變得冷硬。
他的眼神使璐茜亞放慢腳步。他的眼神令她想到一條皮鞭,一條邪惡、狠狠向她揮來的皮鞭。她停止前進,感到一絲恐懼滲入體內。她的視線似乎被他那對漆黑的眼睛給捕捉住,不管她如何努力,都無法逃脫它們有力的牽引。那對眼睛裡的光芒讓她既著迷又害怕,她試圖搞清楚這個男人為何會讓她這樣緊張。她咬住下唇,朝他微微點個頭,希望他會明白她的邀請之意。
看到她輕咬那玫瑰花瓣似的嘴唇,聖提雅各感到體內燃起一股慾望。他今晚需要一個女人,他已經有好幾個禮拜沒有跟女人上床了。他將好好的利用這個娘兒們,再告訴她他對她的真正觀感,然後拒絕付錢給她。所有的妓女都活該拿不到報酬;而且她也不敢抗議。知道她不敢。就像其他妓女,就像他遇到的每個人一樣,她會怕他怕得不敢抗議。
他漠視這個念頭帶給他的痛苦,俐落地戴上他的黑帽。他非常清楚室內的每個人都在避免迎上他的視線,所以他就大刺剌地邁出酒館。他知道那個女孩會跟上來的,他只消守株待兔。
璐茜亞愣愣地瞪著在聖提雅各身後晃動的旋轉門,直到再也瞧不見他,她感到一股強烈的悵惘,彷彿自己認識了他一輩子似的。
她匆匆跑到原本是窗戶的大窟窿前眺望,發現他越過佈滿砂礫的街道,停在一個小男孩面前。正當他伸出手,想去拍拍那個小男孩的頭時,一個打扮保守的女人——璐西亞猜她就是那男孩的母親——衝過街,抱起男孩,逃之夭夭。雖然璐茜亞無法肯定,不過她覺得那槍手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後,他便消失在海姆雷特飯店內了。
「在他發現你盯著他之前快離開那裡,璐茜亞小姐,」一個男人勸道。「你不會想跟那個人扯上任何關係的。」
「一點也沒錯,」另一個人附和道。「那是聖提雅各·查莫洛啊!」
璐茜亞困惑地轉過身來。「聖提雅各·查莫洛是何方神聖呀?」
「他是何方神聖?」莫特笑道,「他不僅是這個區域最棒的馴馬師,更是最屬害的獎金獵人!從來沒有一個槍手像聖提雅各·查莫那樣百發百中!」
「為了錢」頭一個開口的說,「要不了打個嗝兒的工夫,他就可以把毫無價值的駑馬變成最優秀的駿馬。有人說他能跟馬講話。去年,他逮到了那個殺人如麻的畜牲——烏裡亞,賺到了五千塊的賞金。他的價錢一向很昂貴。
「正是。」第二個開口的男人補充道,並且呷口威士忌。「我聽說幾個月前,一個富婆請他幫忙尋找她失蹤的丈夫,他開價一萬。在請他之前,那富婆先請了別的人尋找她的丈夫,找了一年都沒有消息,而查莫洛只花了一個禮拜就找到人了。」
另一個人點點頭。「據說他富可敵國,而且他所有的金子都帶在身邊,所以,他等於是一個活動銀行。由於任何神智正常的人都不敢偷搶他,所以他根本不怕把財產全帶在身上。不曉得他來海姆雷特幹什麼?」
幾乎房裡的每個人都有些關於聖提雅各·查莫洛的故事可說。有一個人甚至發誓那名槍手是一則活生生的傅奇。 一連串的英雄事跡把璐茜亞給搞糊塗了。
「哦,如果他那樣棒,為何勸我不要跟他扯上任何關係?」
「他太危險了,璐茜亞小姐,」一個人解釋道。「任何有一盎司腦筋的人都不會想惹他發脾氣的。「我聽說他他痛恨活捉歹徒。他寧可射殺他們,不過,如果他們棄械投降,哀求他饒命,他會先折磨他們一番,再把他們交給警方。他就是那麼殘酷。」
「你有沒有瞧見他臉上的那道疤?」有個人問。「我聽說他是跟一頭山獅打架才得到那疤痕的。那頭山獅偷了查莫洛抓來要當晚餐的兔子,所以查莫洛對它火極了。他追蹤到那頭山獅,一記右鉤拳就把它給解決了,然後他拿那頭山獅當晚餐,把它整個給吃了。」
莫特從鋼琴後站了起來。「我卻聽說他是跟阿帕契人打鬥才弄到那條疤的。他們偷他的馬,而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事情比和那頭黑色種馬打交道更危險的了。查莫洛一個人對付一整部落的戰士,把他們一個個打得落花流水,雖然在打鬥中他得到了那條疤,卻也奪回了他的馬。」
「我說那條疤是魔鬼給他的。」另一個人沉吟道。「撒旦嫉妒查莫洛,因為查莫洛比他還要邪惡,所以撒旦就將他的叉戟射向查莫洛, 他一輩子帶著那條疤。」
「是查莫洛自己劃花自己的。」酒保宣稱。「有一陣子,沒有人可以讓他殺,他太嗜血了,便拿匕首割自已的臉,好見到一點血。那真的是他自己幹的。」
璐茜亞不相信酒保的故事,但還是忍不住打個寒噤。
「唔,他或許只對歹徒而一言是危險的,」她告訴那些人。「他抓壞人,不是嗎?他——」
她猝然煞住話。他抓壞人!當這句話不斷的在她腦海裡迴盪時,她的血液興奮的澎湃起來,片刻後,她才稍微控制住自己。
下一杪,她便飛奔出酒館,罔顧身後那批人的叫喚。
璐茜亞推開海姆雷特飯店的門,匆匆走進大廳。由於她沖得太快,沒看到聖提雅各·查莫洛就站在距離大門只有幾尺遠的地方,以致她撞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