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彩虹流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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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頁

 

  她不確定自己講的話是否合邏輯,可是,她要如何解釋她對他的感覺呢?經過片刻的思量之後,她俯身採集一把櫻草花,看也不看他,逕自把那些花插進他佩在腰際昀手槍的槍把。等她完成時,他的手槍已經淹沒在粉紅色的花海中。

  「好啦!」她說。「我用甜蜜、柔嫩……虛弱的小花把你的槍給遮了起來。」

  「你認為我很脆弱?」

  他又咆哮了,不過她只是報以微笑。「不是在壞的方面,而是在相當好的方向。見鬼了,你是我所碰過最強壯的男人。我敢說憑著那身肌肉和那種槍法,世上沒有任何事能難倒你。可是我講的不是這方面,聖提雅各,我講的是感情。你或許是一個神槍手,不過,你不時的顯露出你體貼及富同情心的本性。你選錯了職業,聖提雅各,所以這十六年來,你一直在跟你自己作戰。」

  「我非常擅於我所做的事,璐茜亞。」

  「我也非常擅於我所做的事,然而我卻憎恨它。」

  他找不到反駁的話。

  璐茜亞接下來所做的事連她自己也嚇到了。在發誓要保持鎮靜、克制的態度之後,她卻撲向他,摟住他寬闊的背,臉貼向他堅硬的胸膛。

  「你認為在你攻擊那個醉漢的那一夜,你心中所有的美德就消失了!當你開始要槍討生活時,你以為這正是適合你這種冷酷的人的工作!可是,聖提雅各,難道你小明白?失去歌蕾瑟拉以及和她的情人打架,並不是你變成一個危險的槍手的原因!你當一個危險的槍手是因為這樣能夠掩飾你的脆弱!」

  「璐茜亞——」

  她像一株頑強的籐蔓緊攀著一株大樹那樣的抱著他,不肯讓他抽身。「當你逃跑的那一夜,你受傷流血!你既憤怒又悲傷!你覺得罪惡、害怕、被背叛、遭到羞辱!你甚至哭了!你——」

  「哭?」他嚷道。

  她側仰昔頭,朝他點點頭。「你別想告訴我那晚你沒哭,聖提雅各,因為任何年輕人碰到那種事都會哭的!你那時應該不會超過十六、七歲,而我知道你所攻擊的那名醉漢必定是個成人。他比你魁梧、強壯,否則他休想奪走你的刀,像這樣割傷你的臉。」

  她抬起手,溫柔地撫摸他臉上扭曲的疤痕。「你以為我無法想像出當時的情形嗎?聖提雅各。你以為我無法想像你的感覺嗎?你不曾告訴我,常你看到自已的女人和別的男人在床上時,她說了些什麼,不過我猜,她很可能嘲笑了你一番。一個會拋棄和你這樣的男人共度快樂、有尊嚴的一生的機會的女人,是不會對被人逮到而感到羞恥的。如果那樣還不夠糟,她的情人還打敗了你,在你臉上留下一輩子都無法消除的疤痕。我敢打賭,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全世界沒有哪個年輕人會不崩潰。」

  她的洞察力使他完全撤除心防。他的手臂圈住她,將她拉近,近到他能夠感受她的心跳。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柔軟的髮絲。

  上帝,擁著她的感覺真好。在這廣大的世界有人知道他的過去的感覺真好。他不用再孤伶伶的守著自己的過去。如今有人跟他一起分擔它。

  「璐茜亞。」

  「嗯?」

  「歌蕾瑟拉,」他自語。「她的確嘲笑了我。」

  她更摟緊他了。

  現在他歡迎她的同情了。老實講,此刻他才發現別人的同情是治療他、心中重創的唯一良藥。

  「在嘲笑過我之後,她邀請我上床跟她以及她的情人一塊玩。她發誓要讓我變成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什麼——」

  「那個醉漢……他開始掐她。我站在那裡看著,無法相信被這樣殘忍的對待竟然會使她那樣快樂。她不要溫柔,璐茜亞,她要的是被征服、被佔有。而且她對於這種既能拿錢又能帶給她無限滿足的工作,感到十分歡喜。」

  璐茜亞非常瞭解歌蕾瑟拉那種女人。她曾遇過幾個像那樣的女人。為了某種扭曲的理由,那種女人只能在別人虐待自己時找到樂趣;有些甚至享受肉體的傷害。

  「我應該早就開始懷疑,」他繼續陳述。「有的時候,當我們在一起時,她變得十分煩躁。當我牽著她的手時,她的不耐煩是那麼的明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吻她時——上帝,她的反應激烈到我不曉得該如何應付。」

  想到他那時還非常純真,對性毫無經驗,璐茜亞不禁莞爾。她很難想像那樣的他,不過她喜歡那個念頭。

  聖提雅各抬起頭,看到她的微笑,覺得那是他這輩子所見過最美麗的微笑。「好吧!璐茜亞,你還有任何想知道的事情嗎?你那具有超級洞察力的腦袋還有任何沒猜透的事情嗎?」

  雖然他的臉上不見笑容,他的眸中卻漾著笑意。她如釋重負的跌坐進櫻草花床,拉拉他的手,示意他加入她。「只剩一件事,聖提雅各。收回你以前對我講的那些謊話。」

  「謊話?」

  她雙手捧住他的臉。「是呀!謊話,你不是殘酷的殺手。我要聽到你說你不是。」

  他無法逃避她眼裡的奇異魅惑力。他也不想逃避。她眼中甜蜜的關懷溫柔地牽引出他的信任,他突然領悟到,他已不再認為被她看到他的脆弱是件可怕的事。

  「是的,璐茜亞,」他安靜地說。「我不是一個殘酷的殺手。」

  「還有你追捕的那些罪犯。你在尋覓他們的時候並沒有把他們視為獵物,對不對?」

  「是的。」

  「最後一個問題。在你被迫射殺他們的時候,你是有感覺的,不是嗎?」

  他閉上眼睛,三百多張臉孔掠過他的腦海。他們大多是惡貫滿盈的匪徒,然而縱使是那樣,對他們扣下板機依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的,」終於,他答道。「我——我有感覺。」

  他張開眼,用手爬爬頭髮,並且別過臉。「他們多半是非法之徒,可是有些人——一年前,我殺死了一個頂多九歲、或十歲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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