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男人送花給你過嗎?」
她搖搖頭。
「它們聞起來像什麼?」
她把花湊到鼻子下嗅一嗅。「唔,它們不是香花。它們有點像是嗯……非常淡的……如果你能聞到彩虹,很可能就是這種味道。你知道的——就像五彩繽紛的空氣。」
他十分喜歡這種不尋常的描述。「那麼,它們摸起來像什麼?」
她摘下一片粉紅色的花瓣,用食指和拇指搓揉它。抹亮黃色的花粉黏在她的指頭上。「你知道嗎?我想彩虹摸起來就是這種感覺,很快樂的感覺。對,這些花就像狂喜的彩虹。」
狂喜的彩虹,他沉吟。他決定這種鮮明的形容詞正適合拿來描述璐茜亞。
他多麼渴望能取悅這個美妙的女孩。
他對她微笑,他的眼底燃燒起一簇他願意徐徐釋放的激情。她對於她所聽到、看到、聞到、嘗到、感覺到的總是全心全意的回應著。她的感官——他將追求它們,對它們做愛;無論何時,不管何地,用他所能想到的各種辦法。
他感到自己的笑容咧得更大了。哦,天啊!做愛並不僅是兩個肉體結合的行為,它甚至不需從床上開始!而這一點,他邊想,邊揚起一道濃眉,正式引領璐茜亞體會她從不知道的歡愉。
第十一章
第二天清早,一種低沉、哀傷的聲音吵醒了璐茜亞。她抗拒著那噪音,不願放棄她的美夢。
寤寐之間,她憶起聖提雅各一整晚都抱著她,在她的耳畔呢喃著那些聽起來好甜蜜的西班牙語。她不記得自己是幾時睡著的,不過她確信自己是帶著微笑入夢的。
那種低沉的哀嗚再次傳入她耳中。這一次她再也無法漠視它,便睜開眼,打量四周。天空泛著粉紅、橘紅、嫩黃以及一丁點澄藍黎明時分。那究竟是什麼聲音?
她又聽到它了,一聲柔柔、低低、充滿渴望的「哞」。她秀眉微蹙,領悟到那是角角發出來的。它正以一頭公牛所能辦到的程度,呈現出又直又高的站姿。在與它為伍的這幾年裡,她從未看過它把頭抬得那樣直。它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是因為……因為什麼?恐懼嗎?
她憂慮地左顧右盼,尋找危險的徵兆。
「聖提雅各,」她喚道,並推推他的肩膀。「快醒來。事情有點不對勁。有某種——」
「那只是你那頭公牛罷了。」他瞌睡的咕噥道,並繼續閉著眼。
「我知道,可是他好像是看到了什麼!」
一個肥胖、紅髮紅鬍子的男人影像蹦入聖提雅各的夢境。他拔出槍,一躍而起,全身的每一根神經都清醒異常,他銳利的眼睛掃瞄四面八方。但是除了點綴著灌木的大地,他所看到的就只有一頭迷途的母牛。
他笑嘻嘻地收起手槍。「你瞧,璐茜亞。」
她站起來,看到他所指的那頭母牛,睜大眼睛,然後朝正在低哞與顫抖的角角踱去。他是害怕那頭母牛嗎?抑或是那頭母牛令他興奮?
她望進他圓圓的棕色大眼。那對眼睛裡盈滿了淚水。「噢,他——他看起來好像在哭。」她再次眺望那頭母牛,她也跟角角一樣正發出一種可憐的低哞。
她恍然大悟。「哇,乖乖,她們墜入愛河了。」
聖提雅備認為她的宣佈很荒誕。「璐茜亞——」
「角角從未被閹割,聖提雅各,」她解釋道。「他很老了,不過顯然的,他仍舊精力充沛。」
聖提雅各低頭呵呵笑。
璐茜亞不理會他的取笑,專心衡量眼前的局勢,她摩挲著她的公牛柔軟的鼻子,覺得自已的心臟快要因為容納在其中的各種深刻感情而爆炸了。「聖提雅各,雖然我必須做一件令我難過的事,但是我不會哭的。」
他聽見她的語調裡有一絲顫抖。「哭?你幹嘛要哭?」
「噢,聖提雅各,難道你不懂?」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提對他解釋這麼簡單的事。「據我所知,角角從來沒有娶過太太。也許他想要一些小孩。也許他想要那頭母牛生他的小孩,也許在他看來,她真的十分性感。我不是公牛,所以無法確定對角角而言什麼是美、什麼是醜。」
她的解釋令聖提雅各想要捧腹大笑,但是她憂慮的神情使他克制住這股衝動。
她用顫巍巍的手指梳梳她公牛的毛。「老天爺,聖提雅各,我不能阻撓真愛。我無權阻止角角和他的美人一起過生活。」
「什麼?你——你是指你要放他走?」聖提雅各不可思議地問道。
「是的。」她用手臂摟住角角的脖子。「我無法相信自己會這樣做。這是我所做過最困難、最困難、最困難的事。」
僅管她曾發誓不哭,但他卻感覺到她的眼淚就快要掉下來了。上帝,只要能讓她不哭,他啥事都願意幹。
「那麼就別放她走嘛!璐茜亞。她會克服——」
「我——我必須放他走。」她的聲音因為她的臉埋在那頭公牛的脖子間而顯得含糊不清。「我必須。人們需要愛,聖提雅各。他們需要愛與被愛。」
「可是,璐茜亞,他不是一個人。他是——」
「對我而言,他就像是一個人,而且你別想告訴我他沒有感情,因為我知道他有。我愛他,聖提雅各。而當你愛某人時,你就會希望他快樂。縱使你自己會非常難過,你還是會為你所愛的人做正確的抉擇。這就是真愛。」
他瞭解到她已決定要釋放她的公牛,也瞭解到這樣做會令她心碎,就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才能減輕她的痛苦。「我會再替你弄到一頭公牛的,」他發誓道。「一個跟角角一模一樣——」
「全宇宙也不可能找出一個像他的公牛。他是一頭獨一無二的公牛。」她挺直身軀,捧起角角的大頭,望進他濕潤的眼睛。「你和我在一起好久了,小伙子,」她輕聲說道。「可是你瞧,有的時候,愛會讓我們做出正確的抉擇。你必須離開,去跟那邊那頭漂亮的母牛過快樂的生活吧!她在等你呢!」她用顫抖的手指解掉那頭公牛的韁繩和大草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