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他也很好。」她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道。
「他就要走了,寶寶,」她的心臟跳漏了好幾拍。「聖提雅各。這不是很棒嗎?他將去尋找屬於他自己的幸福。至於我,班——他要娶我。」
她閉閉眼睛,回憶稍早她和班的會面。她開門見山地告訴了他,自己曾被涅特強暴以及無法生育的事實。她原本以為他一定會改變要娶她的心意的。
但是他沒有。
她歎口氣,揉揉尼尼的耳朵。「我考慮了很久,寶寶。我再也不用當妓女了。我再也不必像從前那樣不停的逃亡。低語橡樹林……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也沒有任何親戚能投靠。
而且——我簡直無法相信他仍然想娶我。一個像我這樣的女孩,實在不該讓一個像他那樣的紳士溜出我的視線,我——不抓在好不容易成真的美夢,我就太笨了。鋪著紅色絨布的馬車、
詩、乾淨的指甲,以及一切……你不是經常聽我說我想在某個祥和、寧靜的小鎮安定下來嗎?你不是經常聽我描述我想要的那種生活嗎?這一天——這一天終於來了,寶寶。我將獲得一切——一切都像我一直想要的那樣。是的,大好人班。我會對他非常好。我會盡一切的力量來使他快樂,我們將會擁有一種非常正派的生活。我和……班,這是——這是——這正是我一直想要的!」
她開始啜泣,她的肩膀不斷抽搐。她把頭枕到手臂上,為了她所找到的愛,為了她所失去的愛,為了她永遠都無法再擁有的愛而哭泣。
一記敲門聲使她煞住眼淚。她用臉盆裡的冷水拍拍臉,撫平頭髮,然後機械地走過去。打開門。
班站在門口。
聖提雅各站在班的後面。
他們送來她的嫁妝,她木然地看著他們把東西一一搬進來,堆在地板上。
班伸出他的手臂,她走進他的臂彎,她的眼睛和聖提雅各的眼睛交會。
兩個男人。
她愛其中的一個,即將嫁給另外一個。
※※※
聖提雅各走進璐茜亞的房間,在距離她的床幾步遠處停住。璐茜亞就坐在床上。
「我不知道……什麼顏色,」他結結巴巴地說。「我猜你會想要——呃,白色的。」
她看到他捧著一襲白紗禮服。「白的。」她感到口乾舌燥,一顆心直往下沉。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將是她最後一次看到他。
他俯視那襲純白的紗質禮服。它跟他的黑襯衫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這是我親自挑選的,璐茜亞。它滾了許多蕾絲,你喜歡蕾絲,你的……內衣上都有蕾絲。」
她想到他知道所有關於她的隱私,所有班不知道的隱私。淚水湧了上來,但她拒絕它們掉下來。
「這有小珠子,」他繼續道。「那個裁縫師和她的助手們日以繼夜的趕縫那些小珠子。你喜歡它嗎?璐茜亞。」
她聽見他的話裡潛藏著深深的希望。他絕望的想要她愛這襲禮服。上帝,她無法相信她即將感謝她所愛的男人為她買了一襲讓她穿上好去嫁給班的白紗禮服!
「聖提雅各,它真的很美。」
「還有頭紗,璐茜亞。」他柔聲說道。「這件禮服配有長長的頭紗。它可以從你背後一直垂到地上。這件禮服——它看起來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東西。你會看起來像個……公主……不是嗎
她痛苦得無法搭腔,甚至無法點頭。
聖提雅各困難地咽口口水,朝她踱來,小心翼翼的把禮服放在她身畔。
「璐茜亞,我……」
「我知道,」她死命克制自己的悲慟。「我知道,聖提雅各。你——你要走了。」
他做個深呼吸,轉向窗口,再也無法直視她。「是的。我——我是來跟你說……再見的。」
在那一剎那,她的心碎了。她可以感到它被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她垂下頭,看到自已的雙手在發抖。只有對聖提雅各的愛才使她沒有跳下床、撲進他的懷抱,才使她有勇氣承受這離別的一幕。
她緩緩爬下床,走向梳妝台,拿起一隻粗麻袋子。她輕撫它片刻,然後走過去,把它交給聖提雅各。
「我想要給你一點東西。一點小禮物。沒啥貴重,但是我希望——呃,我希望你會喜歡它。」
他接過那只袋子,卻沒有打開它。此刻他的情感實在太脆弱了。
「我也有樣東西要給你。」他從他的腰帶解下一隻大皮囊,把它扔到床上。
它降落在她的白紗禮服旁,袋口陡地張開,大量的金子傾倒在雪白的絲質衣料上。
璐茜亞瞪大眼睛。「我不能拿這些金子。」
「你能。」
「不能。」
「能。」
「可是為什麼?」她問。「為什麼——」
「姑且說這是上帝的媽媽給你的回報吧!」
她立刻領悟到,他知道她把她的金子全捐給了羅沙裡歐的教堂的事。她有任何事是這個男人所不知道的嗎?
「我得走了,璐茜亞。」他喃喃說道,她幾乎聽不見他的聲音。
她抓住一綹自己的頭髮。「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我從未——從未跟任何人道別過。」
「我也是。」
「我想,我們只有把它直接說出來。」
他覺得好空虛。他每呼吸一口空氣,就更愛這個女人一分,如今他卻得跟她說再見。
「再見,璐茜亞。」他伸出手,撫撫她的臉頰。
她也伸出手,手指輕輕地撫過他那條蒼白的疤痕。「再見,聖提雅各。」
他再也無法控制的擁她入懷,緊緊地摟著她。「千萬要過得快樂。」他呢喃道。
她深深吸進一口他的氣味。她永遠也不會遺忘他聞起來有多麼美妙。
「你也是。」她輕聲說,她的手臂圈住他,她的手指貼著他背部厚實的肌肉。「從此以後要過幸福、快樂的生活,聖提雅各。」
他垂下手臂,在凝視她那對不可思議的藍、綠色眼睛最後一眼之後,他朝門口邁去。
下一秒,他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