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讓我們兩個都送了命的!我想要幫助你,但是你……你是如此驕傲,不想弄髒你百合花般的小手——」
「我沒有那麼驕傲。」她平靜地說,「你身上背著兩倍重的設備,比我掉到懸崖下面的機會多兩倍,我擔心你掉下。」
「你擔心我——」很長時間,他一直注視著她,似乎她說的是斯瓦希里語。然後,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托起了她的下頦, 那粗麻布的質感摩擦著她嬌嫩的皮膚。「聽著,甜心,我從來沒有為別人而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如果我提出幫助你,這 只是因為我能夠輕易地做到這件事,而不會遇到任何危險。相信我,我不是英雄。」
她用手指按摩著手臂上剛剛被他握過的地方,這個地方有些酸痛,那是他為了防止她掉下懸崖用力抓住的地方。當她注視著他轉過身去繼續向前走的背影時,她知道了他是什麼樣的人。
山洞入口處的景色比山谷的其它部分遜色不少:低矮,曲折,野草從生,看起來更像是一隻大型的北美地鼠的洞穴,而 不像是一個地下世界的人口。多諾文敏捷地扭轉了一下身體,將背上沉重的設備卸了下來,然後他揉著下巴,打量著這片在地震儀上顯示為不穩定地區的景觀。它表面看起來安全而穩定,但表面會欺騙人,上帝曉得他在最近的看似真實的情形下吃了多少苦頭。
他聽到身後傳來的一聲輕微的咕噥聲,轉過身去,看到諾艾爾正試著想像他幾分鐘以前做的那樣卸掉身上的設備,但是失敗了。他大步跨到她的身後,舉起了緊套在她肩膀上設備。
「我能行。」她抗議著說。
「你能扭斷你的脖子屍他說,聲音不再像過去那樣粗暴了,很難向一個將自己扭得像椒鹽卷餅似的女人發火,一個脆弱的、可愛的、讓人夢魂縈繞的椒鹽卷餅。
「不要再爭執了,將你的監控器放好吧,」他下著命令,「你已經浪費了我們足夠多的時間了。」
他轉過身去,盡量不去理睬她那驕傲的眼睛裡閃現出來的痛苦的表情。但是你不得不這麼做,他提醒著自己,你必須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你不能讓她知道當你救了她、將她擁抱在懷中時你的感覺,似乎自從失去吉娜以後,半輩子的生活突然之間顯得完整起來……
「你是一個白癡,多諾文,」當他跪在自己的裝備前,從裡面將那些設備拿出來時,他咕噥著,「超級大白癡,可以獲 得金獎的大傻瓜。」
「為什麼會給愚蠢的人發獎呢?」他身邊有一個電子聲音突然向他提問。
山姆低頭看了一眼放在他身邊地上的步話機,「別纏著我,愛因斯坦,。我沒有心情。」
「我沒有意識到我在纏著……啊,你的態度很堅決。」那台小電腦說著,顯然探測到了什麼,「我完全理解了,你仍然 為你幾乎失去你愛的那個女人而煩惱著。」
山姆盯著那只看起來平淡無奇的步話機,似乎它突然之長出了毒牙。他迅速地瞥了諾艾爾一眼,發現她正坐在距離他很遠的地方,背對著他,根本不可能聽到他與愛因斯坦之間的對話。他慢慢地俯下身,靠近了那只步話機。
「現在,聽著,你這個早熟的電腦,我沒有愛上瑞沃爾博士,我甚至不喜歡她,我只是她僱用的嚮導,就這些。」
「我不是一個早熟的電腦,」愛因斯坦糾正他的話,「而且你也不僅僅是她的嚮導,你還是她的丈夫。」
「你怎麼……別介意。」他呻吟了一聲,搖了搖頭。自從他們到達聖山以後,他用了三天的時間,想讓自己忘記他只 是她小島上的「名義」丈夫這個事實——三個忙忙碌碌的白晝和三個漫長無際的、熱血沸騰的、輾轉反側的不眠之夜。 他將監控的零件迅速地組裝到一起。他的力量用得如此之大,幾乎將監控器脆弱的彈簧鎖扭斷。他總是將一脆弱的東西弄斷,像夢想、靈魂、信任的心。
「聽明白了,」與其說他是在向愛因斯坦發怒,不如說是在提醒自己,「那個婚禮只是一場鬧劇,我們之間沒有什麼, 也永遠不會有什麼。現在,你可以停止你所有的遊戲,並為你自己策劃的那些惡作劇向我道歉,因為它們都沒有生效。我不愛瑞沃爾博士,她是一個專橫的、僵硬的、冷冰冰的暴君,她的身體就像冷冰的立方體一樣毫無性感——」
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失敗的抽氣聲,立刻住了口。他轉過身去,看到她正站在他的身後,她輕盈的腳步踩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沒發出一點兒聲音。他的目光向她的臉上望過去,看到了她那雙睜得大大的眼睛,那深沉的眼眸中流露出震驚、恐懼、被出賣的表情。他急忙站了起來,似乎自己剛剛被人在肚子上打了一拳。「諾艾爾,我不是真的「你當然是真的,」她打斷了他的話,她那冷冰冰的面具又戴上了, 「你說得非常正確,我是一個專橫的、僵硬的……」她哽咽住了,似乎無法讓自己將那些話說出來。他觸摸著她的手臂,似乎身體上的接觸可以彌補他在精神上帶給她的傷害。
「諾艾爾——」
她向後退了一步,似乎他燒灼了她。
「希望在我們剩下來的時間裡,你叫我瑞沃爾博士,我想這是最恰當的。在很短的時間裡,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包括將那些監控器放到洞穴裡去。你的裝備準備好了嗎?」
「快了。但是,諾艾爾,聽我——」
「瑞沃爾博士,」她冷冰冰地提醒他,「你救了我的命,我很感激。但是聽清楚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認為你是我所 見過的最狂妄自大、自私自利的傻瓜,我期待著擺脫你的那一刻快些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