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滿教巫師?就是會使巫術的醫生?」
「在某種程度上是這樣的。」他粗野地評論著。
他將吉普車慢下來,拐過了主要公路,向一條狹窄的、被綠色植物覆蓋的小路駛去。那些茂密的草坪使他們剛剛駛離的那條公路看起來就像是高速公路一樣。諾艾爾幾乎沒有注意到路上新一批的坑窪,她正緊張地思考著她手提包中的那些許可證,如果多諾文說的是實情,那些許可證就全無用處了。她皺起了眉頭,回想起她辦理這些許可證時遇到的困難和浪費掉的時間——管理小島的政府將她從一間屋子推到另一間屋子,那些時間就這樣白白地浪費掉了。那些官員想必在開始的時候就知道,·一旦她踏上這座聖米奇加島,那些文件根本就是廢紙一張,但是這樣做他們可以拿到她公司付給他們的錢。
好吧,如果他們想玩不公平的遊戲,那麼她奉陪到底。
「我們可以從小路上偷偷地摸上山嗎?」
「我們可以——如果我們不在乎所有的居民對我們群起而攻之,不要讓這裡懶洋洋的空氣迷惑住你的眼睛,那些人將他們的宗教領地看得十分神聖,侵犯了他們的禁地就是得到了通往死亡的通行證。」
她瞥了一眼坐在她身邊的男人,這個她遇到的唯一一個告訴她實情的男人。她對那些事實並不感覺到舒服,實際上, 這些事實讓她一點也不舒服。依靠山姆·多諾文來接她到目的地已經是一件夠糟糕的事情了——在一切事情上都依賴著他是一件比自殺更令人厭倦的事情。她寧可相信龍捲風也不願相信她的嚮導,但是她別無選擇。她對伊甸園計劃負有責任,她需要多諾文幫助她完成它。「好吧,如果帕帕是我需要會見的人,那麼你最好帶著我去見他。」
「你不能在帕帕的門前無所顧忌,為所欲為。見不見他由不得你做主,除非你願意像籠子裡的鳥一樣度過餘生。」
「我打賭你並不相信伏都教魔法。」諾艾爾冷冷地說。
「我送給你一條免費的忠告,」他用一種冷淡的語氣說,他的語氣讓她的怒火騰騰地燃燒起來,「如果你想在接下來的十天裡平安無事,你最好對『伏都教魔法』表示出些許的尊敬。
當你走下飛機的時候,你就已經跨過了警戒線,你現在不是站在文明社會裡,這裡的法則是完全不同的。」
這裡的法則是完全不同的。她注視著路邊重重疊疊的長春籐投映在他臉上和身上的陰影,他的表情比炸彈更令人感到緊張。她懷疑他屬於那種人們相識多年卻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的那類人,這類男人可以假裝關心你,然後在危急時刻一言不發地從你身邊走開……
「我們會見到他的。」多諾文突然說了一句。
她搖了搖頭,將她塵封的記憶再次放到一邊,那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了。「見到誰?」
多諾文皺起了眉頭,「當然是帕帕·吉尼,他今夜在舊教堂召開一個集會,如果我們一起接近他,我們也許可以說服他你是沒有惡意的。我們可以說服他——如果你能閉上你的嘴。你沉默一晚上,好嗎,甜心?」
「我不是你的——」諾艾爾張開了嘴,但是她的話哽咽在喉嚨裡了,就在此時,吉普車到達了綠色小路的盡頭,將那片潮濕的、深不可測的叢林拋到了身後。他們站在懸崖邊上,下面就是小島上雖然規模不大但卻熙來攘往的海港,但在諾艾爾看來,他們似乎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一絲冰冷的帶有鹹味的海風吹皺了海水,讓諾艾爾也從心神恍惚中清醒過來,她聞到了一股海洋的獨特的氣味。各種各樣的船隻在海港裡往來穿梭著,人們也在海灘上散著步,這種場面似乎是沒有秩序的,然而在某種程度上它們卻表現出一種精確的和諧。
她微笑了,語言不足以描繪出她的心醉神迷,這是當她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就夢想過的樂園。當她在她的外祖母家中度過那些個寒冷的沒有歡聲笑語的冬天時,是那個溫馨的陽光燦爛的夢想一直支持著她度過漫漫長夜;當她看到她美麗的一度快樂過的母親日益憂鬱憔悴下去,只剩下一副沒有生氣的軀殼時,是這個夢想阻止了她童心的破碎……
她完全沉浸到回憶當中了,沒有意識到多諾文已經將吉普車停了下來。當她明白過來時,他已經從駕駛座上跳到地面上,從敞開的後座上將兩隻沉重的行李提了下去。她轉過頭,注意到那座帶有遊廊的地中海建築風格的平房像一隻優雅的小鳥一樣棲息在懸崖頂端,被參天的古老榕樹籠罩著。
「這個旅館看起來有些小。」她說。
「這只是因為它不是旅館。」他一邊將一隻箱子扛在他寬闊的肩膀上,一邊咕噥著,「在聖米奇加島上沒有旅館,也沒 有旅行社,當我們有客人來訪時,通常都讓他們住在家裡。你不得不住在這裡。」
懷疑的目光從她的眼睛中流露出來,.「這裡是哪裡?」
他調整著肩膀上的箱子,向著最近的一棵榕樹點了一下頭。她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看到了一塊飽經風霜的舊木牌正掛在最低的樹枝上,在港口懶洋洋的風中輕輕地搖曳著,白色的字母已經被雨水剝蝕了,但字跡仍依稀可辨:山姆·多諾文。她的目光立刻轉到了她的嚮導身上,他正站在那裡像她一樣鬱鬱不樂地注視著那塊標牌。
「就像我所說的,甜心,」他淡淡地對她說,「如果你是一個男人,事情也許就會簡單得多。」
從:捨菲爾德公司愛因斯坦l號
到:捨菲爾德公司粉紅1號
主題:伊甸園計劃
文本:嗨,寶貝,是什麼在搖晃?你聽說過伏都教會巫術的醫生和那塊聖地嗎?我們也許很快就會看到了。愛因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