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比一,她的內心中一個聲音在低語著,二比一……
她望著陰影重重的群山中那座黑暗的、鬼魂一樣的岩石。
坦率地說,在她看來,這座懸崖太陡了,一周以前,那個冷靜的、理智的諾艾爾·瑞沃爾博士根本不會想到要爬這樣的 岩石;但是一周以前,她也沒有被一個十幾歲的巫師主持婚禮嫁給山姆·多諾文,並走入那片上帝留下腳印的山谷;沒有遭遇到洞穴塌方的危險,沒有跳進瀑布裡,沒有遇到那個藍眼睛的叛逆者——他偷走了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心……
「讓等待見鬼去吧,」她聳了聳肩,走到那塊岩石前,「是時候了,山姆即使是英雄,有時候也需要別人的幫助。」
多諾文的愛爾蘭人運氣似乎開始好轉起來。
他躲在那座孤零零的山頂上一塊巨大的火山岩石後面,向下俯視著迪文羅格斯兄弟那輛卡車,那輛車顯然由於陷到一個險惡的路面小洞穴中而使前車胎爆了。肥胖的伊馬正蹲在毀壞的輪胎前,而死屍般瘦長的哲昆在旁邊站著,手中拿著手電筒,不停地指導著他的弟弟並向他的弟弟罵著髒話。
「多麼相親相愛的兄弟。」山姆一邊咕噥著,一邊將手伸到後面拿起他的采福槍。他應該徑直走到那對偷竊成性的兄弟前面,用來福槍直指著他們那醜惡的嘴臉。但是他沒有這樣做,根據他的表顯示的時間和愛因斯坦的計算,粉紅的電池只能再維持十五分鐘,他必須首先找到它,給它換上帆布旅行袋中的備用電池,然後再對付這對臭名昭著的兄弟倆。
他從火山岩後面走出來,用豹子般輕盈的腳步走向卡車,那孤獨的休眠火山為他提供了一個小小的掩護,但是這沒有 關係——因為那對兄弟正忙著互相謾罵,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他沿著卡車的另一側緩緩移動著,一直走到了後面。他小心翼翼地揭開後面沉重的帆布帳簾,向裡面望著。
卡車裡面堆滿了諾艾爾的那些脆弱的電腦設備,其中有一些已經被兄弟倆粗魯的行動給損壞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傳進了他的耳朵裡,他溫柔地將那些損壞的二極管推到一邊,看到了粉紅電源顯示器上的燈光。他鬆了一口氣,它還活著!
山姆抬起頭,聆聽著,他聽到哲昆的咒罵聲仍然不絕於耳。然後他伸出手,小心地從那堆電腦設備中拿起粉紅的電腦筆記本。
「堅持住,粉紅,」他將那只輕巧的小電腦拿到自己的面前,輕聲說, 「我給你和你的孩子拿來了新電池,不要出 ——」
他的話猛然停住了,他感覺到一把冰涼的鋒利的大刀正抵在他的喉嚨上。
「你應該同你那美麗的妻子呆在水潭邊,傑雷·曼,」那個魁梧的伊馬說,他粗野地大笑著,「現在,我們不得不讓她 成為寡婦了。」
「這座該死的山崖還沒有到頭嗎?」諾艾爾一邊咕噥著,一邊又向上爬了一英吋,身體下面粗糙的浮石硌痛了她的膝蓋,在她的手腕上又劃了一道血口。她歎了口氣,擦了一下汗,想像著她現在的樣子是怎樣的狼狽不堪。「當我們救出粉紅以後,多諾文會帶我回到地面上的——我想洗一個熱水澡,到商店密佈的林蔭道上散步,吃一頓五星級的飯店……還有一 個真正的婚禮。」
她痛苦地瑟縮了一下,想要將那苦樂摻半的幻想推到一邊去,在山姆·多諾文的口袋裡找到一枚訂婚戒指,比在聖米奇加島上找到一個過夜的俱樂部還不可能。那些小電腦也許能成功地解決伊甸園方程式,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也能。她知道她現在應該將精力放在營救粉紅與它的孩子上,可是救了粉紅,就意味著她的腳步距離分別更近了一步,意味著她再也不會見到他。
繼續,諾艾爾,不論你是怎麼想的,你必須做這件事。
儘管她的膝蓋發軟,心痛欲碎,她還是抓住了正在攀登的岩石的邊緣。她很不淑女地詛咒了一聲,然後翻到山崖上面,在她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攀上了山頂之前,她就順著另蘭側滾了下去。
她滾過了一道輕緩的斜坡,當她支撐起身體時,她才發現她距離迪文羅格斯兄弟修理了一半的卡車只有幾碼遠。她想要站起來,但是失敗了。她那已經傷痕纍纍的膝蓋又重重地撞到了套筒扳手,她疼得做了一個鬼臉。
好了,至少迪文羅格斯兄弟沒在。
她的釋然很快就變成了恐懼,她的目光移到被卡車前面的車燈照亮的路面上,看到兩個極不般配的兄弟正並肩站立著,像一對從地獄出來的魔鬼一樣狂笑著.那個瘦子已經將粉紅的PC機與帆布旅行袋扔到了他身邊的地上,而那個矮胖的長著豬頭的伊馬正抓著來福槍的槍筒。在他們面前跪著山姆,他的手臂被綁到背後,就像死刑犯的姿勢。
不,上帝,不!
恐懼漲滿了諾艾爾的心;她望著那個長著豬頭的傢伙舉起了來福槍,用它粗魯地敲著山姆的腦袋。「求饒吧,傑雷· 曼,也許我們會放了你。」
「見鬼去吧。」山姆咆哮著。
不,親愛的,照他們說的去做,不論他們想要什麼。
「好吧,也許我們不會很快地幹掉你,也許我們應該找到你的小姐——」
山姆掙扎著。「如果你們敢將骯髒的手放在她的身上,我就——」
氣勢洶洶的哲昆在他的肋骨上狠狠地踢了一腳,打斷了他的話。
「夠了,伊馬,殺了他,我們走。我們是為錢來的,不是為了女人——」
「為什麼不兩者兼有呢?」諾艾爾問,她從卡車後面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山姆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是伊馬又用槍托在他柔軟的肋骨上撞了一下,讓他再次跪下去。
「諾艾爾,快離開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