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波蘭達轉過身,看見一位男人在對她說話。他的衣服被弄髒了,草兒插在灰色的頭髮裡,舉著一條長長的皮帶,皮帶的另一頭牽著喬蒂安的那匹高大、漂亮的黑色駿馬。
她想這男人一定是看馬的馬伕,「我叫斯波蘭達,我保證公爵是知道我在這個莊園晨的。你怎麼稱呼?」
她看上去並不介意他的口吃,他笑了,「我叫赫伯金斯。」他說,看了一眼她身上穿著的紫羅蘭色的衣袍,雖然他不太懂女士的服飾,但是他覺得這衣服看上去像是休閒的衣袍。他搓著自己的灰白色鬍鬚的下巴,想了想,然後又笑了,「你就是他在草場上發現的那位一絲不掛的姑娘?」
「你怎麼知道那就是我?」
「噢,閒話早就傳開了,斯-斯波蘭達小姐,不僅僅在府邸中傳開了,而且周圍很快也傳開了。爵爺已經被談論了好多年了,有些惡語中傷,不過不是他的僕人。我們對爵爺都很忠心,我們是這樣的,他的在麥倫克勞富特的佃農們也都很忠心,麥倫克勞富特是我住的地方。」
斯波蘭達對這位口吃的友好閒聊者很熱情,「那麼,他待你們好嗎?」
「我按-按時得到酬勞,爵-爵爺……是的,小姐,他-他待我們很好。但-但是,他是……嗯,我沒有不尊重他的意思,你不介意吧,但-但是他是個令人難以理解的人,爵爺。他過-過去並不是這麼嚴厲的,顯然。當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他常常到我的馬棚裡來,他常常來。從來不多說話,但-但是他看上去喜歡與我作伴,甚至有一次他還對著我微笑。」
「難道他以後不再對你微笑了?」
「不,但-但是,他的使人困頓的悲傷,有著使人困頓的悲傷的人是不會微笑的。我和-和他不太多說話是--是因為……是的,他是-是公-公爵……我與-與他在一起有點緊-緊張。但-但我一直祈願他能-能夠快樂。」
斯波蘭達從眼角望出去,她看見赫伯金斯的祈願飛向了天空,儘管她看不見那些星辰,但是她知道這個男人的祈願已經找到了一顆星得。「為別人祈願意好的事情確實是件好的行為,你會為這樣的忘我精神得到好報的。」
我明白怎樣回報你,她這樣想,記起了他的口吃。
「你回莊園之後要留心點,斯-斯波蘭達小姐。」赫伯金斯提醒她,看看四周,好像有間諜在偷聽他所說的話似的,「我知道爵爺今天不高興,他不高興,他什麼時候發怒,我永遠是知道的。他像疾風似地跑進馬棚,好像能把路上所有的東西刮跑似的,然後他騎上馬,像是有魔鬼在後面追著他。他今天一早就騎馬出去了,騎了有好幾個小時,平時他騎上幾個小時以後回來,情緒就會變好了,今天可不是這樣,他騎馬回來時比他出去的時候情緒更糟了,更糟了,所以如果你能離-離開他一段時間那就太-太好了。」
斯波蘭達合上了眼睛。
爵爺今天不高興…… 不高興…… 她戰勝了剛才的失敗情緒,低著頭,她的下巴快要觸到她的前胸了,「我多麼想使他快樂呀,」她尖聲說道,「但是他一直是這樣生氣。」 「過來,斯波蘭達小姐,事情沒有那麼糟,是不是?你該讓爵-爵爺自己去想一會兒,然後他-他會走出來的。你會看到的,當你漸-漸地瞭解他的時候,你會明白他不是那種壞的人,他-他只不過有點嚴厲,現在他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的。」
「瞭解他?」斯波蘭達問,將頭抬起來。
「你比我們這些人有-有更好的機會,除了泰特先生。為什麼,你和爵爺一起呆在府邸裡面,做他的客人……你會比-比我們更瞭解他。你一旦理解他了,你就可以使他快樂了,是不是?」
「但是我以前認為我瞭解他。」
「噢?」赫伯金斯繞著他的連鬢鬍子,「你-你知道他在假期裡喜-喜歡做什麼?你-你知道他最喜歡什麼顏色?他最喜歡讀什麼書?在他的生活中最希望完成的是什麼事?不管你發現了他的什麼都可以,任何一點小的東西都可以使他微笑的。」
「呀,是的。」斯波蘭達低聲說,這才意識到她確實不瞭解喬蒂安的厭惡、習慣、喜好和夢想。「你是對的,赫伯金斯,我必須盡最大的努力去瞭解他,我要問他許多問題,仔細觀察他所做的事!我要記住他的每一件事。」
赫伯金斯抿嘴笑了起來,「你可以這麼做了,小姐--在這兒呢,馬納斯!」他大叫一聲,這時這匹駿馬推著他的後背,差不多要將他推倒了,「這是馬納斯,斯波蘭達小姐,我-我說不好,但是這匹爵-爵爺的馬懂得我。」
斯波蘭達很想去拉拉這匹高大的駿馬的耳朵,但是她有點害怕,裝飾韁繩的皮帶上繞著一圈鋼鐵的環。
「馬納斯是匹好馬,但-但是他有點不好的性格,不-不好的性格,他咬東西。」
斯波蘭達看著駿馬的黑色眼睛,「你為什麼咬東西,寶貝?」
馬溫順地嘶鳴,一次,再一次,第三次。
「它晚上睡不好。」斯波蘭達說,「這使它很煩躁,它的馬廄太靠近牲口棚的門了,你是知道的,秋天和冬天,夜晚它能感到穿堂風,它就睡不好。春天和夏天,外面螢火蟲般的亮光使它睡不著。把它的馬廄搬到牲口棚的當中,那兒它就不會感到穿堂風也不會看到有螢火蟲般的亮光了。這樣的話,它就可以休息好,就不會咬東西了。」
「什麼?你-你是怎麼知道它有這些不適的?」
斯波蘭達笑了,「他告訴我的。」
赫伯金斯眼睛睜得大大的,它們水汪汪的,眼睛要眨動,這姑娘一定是發瘋了,他想,或者她是…… 或者她是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