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蒂安覺得他的臉在變硬,好像已經變成了石頭。
"我叫斯波蘭達。"
"她的名字叫安伯維爾夫人。"喬蒂安糾正道。
"公爵夫人。"兩位太太齊聲招呼公爵夫人。
"真漂亮的禮服,"布裡蒂太太說,她的雙眼從頭到腳端量著公爵夫人的禮服。
"是喬蒂安為我買的。"斯波蘭達說,"我真是太喜歡他給我的所有禮服了。不過我不大在意內衣褲,不少內衣褲會劃傷我的皮膚。而且它們的份量都很重,我更喜愛穿盡可能小些的服裝--"
"斯波蘭達。"喬蒂安嘀咕道。
"你也不在意穿鞋嗎,公爵夫人?"布裡蒂太太問道,她突然注意到公爵夫人光著一雙腳丫。
"鞋?"斯波蘭達扭了扭腳趾,感到腳下是冰涼的大理石地面。"我同樣不在乎鞋子,可是今天晚上我有意要穿上鞋子。然而我來得匆忙。喬蒂安不想來,你們看,所以我強迫--"
"我們得離開了。"喬蒂安宣稱。
"為什麼,你們才剛剛到!"布裡蒂太太驚叫。
"是的,不過--"
霍爾登太太把舌頭弄得咯咯作響,"來,來吧,人人見到你都會高興的。恐怕你已錯過了晚餐,不過,我完全可以肯定,切斯特登太太會讓人給你送上一道你想吃的菜。哦,也許你更想吃糕點,很快就會送來的。今天是瑪麗安娜的生日,你知道。"
"我無法想像你會忘記這個慶典,是不,安伯維爾公爵?"布裡蒂太太問道,她急於挑起一場麻煩。"你參加了瑪麗安娜上一次的生日宴會。是的,我清楚地記得你們兩人趁著夜色手挽手地離去。有謠傳說婚禮的鐘聲不久就要--"
"謠言已經搞垮了許多人。"喬蒂安突然發起火來,"有關這些人的謠言四下流傳,而又有些人是如此津津樂道地傳播謠言。"
他的警告幾乎毫不留情,使得兩位太太收斂了片刻。
布裡蒂太太抓著斯波蘭達的左臂,而喬蒂安則握緊妻子的右腋。"恐怕我們不能呆下去。"他厲聲說到,"我的妻子突然病了。"
"病了,喬蒂安?"斯波蘭達問,"可是我沒--"
"就像你們能清楚地看到那樣。"喬蒂安開始解釋,"她臉色蒼白,體質纖弱。這種脆弱是--"
"我很想見見瑪麗安娜·切斯特登,"斯波蘭達嚷道,將她的手臂從喬蒂安的緊握之中抽了出來。
太太們朝公爵拋去得意洋洋的眼色,急速引著斯波蘭達進入舞廳,留在後面的喬蒂安只好跟著進去。
異彩繽紛的舞廳裡,每隻腦袋都轉過來望著他和斯波蘭達。舞步停住了,笑聲輕下來了,所有的閒聊都中斷了。最後,樂隊的音樂聲同樣漸漸地消失了,樂師們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給整個舞廳蒙上一層陰影。
然而,並非是黑暗使歡慶活動平靜下來。這大部分是出於好奇,一小部分是非難,就瑪麗安娜·切斯特登來說,則是憤怒。
"媽媽,我無法相信你會邀請他們。"她忿忿地說。
切斯特登太太拍拍女兒綴滿珠寶的手,"瑪麗安娜,你完全清楚地知道,人們不可冷落樺詩莊園的公爵,絕不可以這樣。"
注意到一隻隻腦袋轉向了她,許多目光在尋找她對安伯維爾公爵和夫人的到來所作出的反應,瑪麗安娜強迫自己稍微笑了笑。
但是,當她看見喬蒂安身邊火紅色頭髮的女孩時,她的微笑簡直可以使她杯中香檳酒的氣泡一一破滅。"看著她,媽媽。"她低聲道,依然佯作微笑,"她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婊子,現在卻擁有著我長年累月試圖獲得的頭銜。要不是她突然從什麼地方跑出來,我已經是喬蒂安的公爵夫人了。"
切斯特登點點頭。"當然你可以欣慰地想想你將成為布萊韋爾莊園的公爵夫人。既然喬蒂安已經結婚,珀西瓦爾·布拉克特則是國內最佳的婚配對象。而且不要忘了,珀西瓦爾已搶在喬蒂安之前設法獲得了格洛珊斯特的那些果園。那是相當成功的一著。人人都在談論這件事。它證明了珀西瓦爾的實力幾乎可以和喬蒂安的並駕齊驅。"
瑪麗安娜輕蔑地吸了吸鼻子。"幾乎"兩字意味著珀西瓦爾屈居第二。喬蒂安依然是這塊土地上最具實力的公爵。
"珀西瓦爾還沒有到嗎?"切斯特登太太問道,"我怎麼沒看見他。"
瑪麗安娜繼續注意著喬蒂安和樺詩莊園新的公爵夫人。"自從聖誕夜之後,我一直沒有見到珀西瓦爾。"但她並不在意沒有見到她的未婚夫。那人是一個紈褲子弟,並不像喬蒂安,·安伯維爾那樣,是個真正的人。甚至珀西瓦爾的吻也是傲慢的,只是很快地輕微地匆匆一吻,因為熱情一些的吻會弄亂他的頭髮。
一陣顫動掠過瑪麗安娜肉感的身體。要不是看中珀西瓦爾的財富和社會地位,她會拒他於千里之外的。
"我敢肯定,珀西瓦爾會直接到來的。"切斯特登太太說,"畢竟,你父親打算今晚宣佈你的婚約。你完全知道,當你最終接受了珀西瓦爾的求婚之後,你父親和我有多麼高興,不是嗎,瑪麗安娜?當初我們期望與安伯維爾家族聯姻時,布拉克特家族是--"
"你饒了我,好嗎,媽媽?因為這是我的聚會,我必須前去向喬蒂安和他的新娘表示問候和歡迎。"
切斯特登太太還沒有答話,瑪麗安娜已向樂師們點頭示意,他們又很快重新演奏起來。另一種勉強的微笑粘在她塗得腥紅的嘴唇上,於是,她開始向安伯維爾夫婦走去。
喬蒂安看到她走來,聽到了她走來的腳步聲。她的雙眼裡閃爍著怒光。而她每走一步,她那精緻的綠色絲綢禮服就發出"憤怒"的沙沙聲。
他用一隻手臂保護著斯波蘭達的雙肩。
而當斯波蘭達望著他時,她還並不瞭解她那漸漸熟悉的丈夫。她看到的是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