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娜沒任何反應,只顧咀嚼口中的西點。
「小姐,你還需要什麼嗎?」
「喔,是的。」琴娜抬起,「我想見車伕。」
「車伕?小姐,在這裡?」
「不錯!」琴娜以帶有慍意的口吻說道,「我今天便要見他——在日落之前。有困難?」
「喔,小姐,當然沒問題。只不過,讓車伕上樓來,我不知道侯爵會作何表示。」
「這件事和侯爵無關。」琴娜繃著臉說道。
「好吧,小姐。」管家很快便轉身走開。
☆ ☆ ☆
「女士,你找我?」車伕一身上教堂作禮拜的打扮,神顯得很緊張。
「是的。」琴娜說,「我現在處於這種情況,看來應該感謝你才對。」
車伕歷經淪桑的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女士,這沒什麼,任何人在我的情形下,都會那麼做的。」
「只怕他不會有你這股勇氣!」琴娜忿忿言道,毫不掩飾自己心裡的不悅之情。「巴先生,你管得也未免太多了。我特地告訴過你,不希望秦侯爵和知我的情形,而你卻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
「女士,」車伕整張臉都漲成了紫紅色,「我完全是為你著想啊!你在此人生地不熟,連個朋友或是遮風蔽雨的地方都沒有。任何一個神智清醒的人,都不可能心安理得地丟下你一個人不聞不問。」
「既是出於我的交代,你便理該服從。但是,你卻偏要多管閒事,結果卻造成我、布拉德園全體員工、以及貴主人的諸多不人便。今天早上你趕來救援時,難道沒有留意到侯爵的情形?他被自己的坐騎拋棄在暴風雨之中,若不是因為你,這一切便不至於發生。事已至此,再多的埋怨也是無益。但是,我倒是想到一個辦法,可以讓你將功贖罪。」
「什麼辦法?」
「以我目前的情況,我不可能步得入城……」琴娜望一眼擱在墊登凳上的那條腿,「另一方面,我之所以會扭傷足踝,你必須擔負一些間接的責任。因此,我要你負責尋找一批能替我修理小木屋的人,包括泥水匠、土木師傅和園丁。」
「女士,」車伕說道,「現在仍處於農忙收割的季節;況且,昨天的暴風雨已迫使農家全體動員,以期在未來幾天內提早將田里的作物儲進糧倉,否則,一旦再有暴風雨來襲,只怕農作物會受到很大傷害。這段期間裡,想找人手幫忙修理房屋,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也許再過一、兩星期吧,屆時我應該可以找齊你所需要的各種人才。」
「田里缺乏人手並不是我的問題。」琴娜不疾不徐地說道,「它原本可能會是;然而巴先生,從你要求侯爵前來救我的那一刻起,它便成了你的問題。既然你處處為我著想,我若再加推辭便是卻之不恭。但我必須提醒你一件事,因為你的自作主張,我成了布拉德園的不速之客,貴主人說不定很快便會開始煩惱要到何時才能把我送走。屆時,我會建議他去向你請教,還會告訴他,你目前肩上擔負著替我重建住處的重現大任。這種才公平,你說是嗎?」車伕一面轉動手中的扁帽,一面在心裡想著,侯爵一向待他不薄,他應當為主人提供最佳的服務。如果爵爺希望這位女士能盡早搬出去,他更無須代要為侯爵盡棉薄之力。
「巴先生,你是不是答應幫助我呢?」
「好的,女士。」車伕勉為點頭,「我盡力而為,但並不能保證完工的期限。至於說成本嘛……」他故意欲言又止。
琴娜伸手進入手提袋中,「這些錢你拿去,應該足夠買材料開始動工。」
「喔,那是當然,女士。」車伕接過琴娜遞給他的十枚硬幣。「我會去向侯爵請示,該如何花用這筆錢以達到最經濟的目標。」
「你不可以去問他!」琴娜無比激動地說道,「侯爵究竟是哪一種暴君,居然嚇得手下連一舉一動都得匍匐於任何人腳下。」車伕神情嚴肅地說過,「從侯爵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便為他工作迄今,他聰明、有智慧,理財更是高手。」
「真有意思,他離家九年未歸,你們還為他說話!」
「他有不在此的理由。」車伕說,「他在國會中擔任要職,常常發表一些見解精緻獨到的演說。兩年前,他差人送來一人分全新的灌溉計劃書,我們照著這項計劃執行,如今可供耕作的面積比兩年前足足大出一倍,甚至連泰晤士報都報導過這件事。」
「聽起來,他簡直就像是一位模範生。」琴娜硬邦邦地說道,「巴先生,你可以走了。不過,我希望很快便能聽到你的消息。」
「是,女士。」車伕點頭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琴娜知道自己將他放在一個相當為難的位置上,因而不覺有些心軟,於是開口說道,「我明白你出於一片好心。」對方轉過身時,琴娜對他淺淺一笑,「易地而處,我或許會做出同樣的事。然而,我現在住在侯爵府裡接受他的照顧,感覺上畢竟欠他一份人情債,這正是我最不喜歡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感受,對嗎?」
「是的,女士。」車伕當然明白什麼叫作自尊。「晚安,女士。」
幾分鐘後,管家推門進來,琴娜板著臉說道,「我決定不下樓用餐。」
「是,女士,只不過,不知道侯爵會怎麼說?」
「不妨告訴他,說我的腳疼得難受;而且,我的訪客不斷,弄得我好生疲倦。」
「是,女士。」
☆ ☆ ☆
麥斯下用早餐時所注意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報紙已經到了。更棒的是,餐廳裡只有他自己一個人。這是個好兆頭,代表政黨的一天有個正常的開始。經過多日以來的波動起伏,麥斯渴望日子能盡快恢復正常。
望著面前熱騰騰的咖啡,他回想起昨日晚餐的情景。猶記管家告知他衛小姐不下樓用餐時,麥期只覺彷彿心頭放下一塊巨石。聽聞她曾分別和露薏及車伕長談過,麥斯儘管很想知道他們談話的內容,但卻又不願意讓別人看透他這種心情。晚餐時,露薏談起這件事,麥斯因露薏甚至認為她具備上流貴族仕女的所有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