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聽見一聲清晰的貓叫。一定是露薏常掛在嘴邊埋怨不已的貓。麥斯轉過身,本以為會在壁爐邊看見貓兒,卻發現那裡空無一物。他不禁皺起眉頭,舉步朝爐邊走去,貓叫聲愈來愈清晰可聞。來到壁爐的正前方,他才發覺其實聲音是來自鄰室。麥斯突然笑了起來。
他伸出手沿著壁爐的邊緣慢慢摸索,琴娜,」他壓低嗓門說道,「你得擦乾眼淚,換一件衣服下樓去吃飯。」
琴娜猶陷在自憐的情緒中,甚至沒朝他看一眼,「不行,別要求我那麼做。」
「你非下樓不可。」麥斯悄聲說著,指尖已觸及一心想找的活栓,「最危險的地方就也最安全的地方,這個道理你懂嗎?」
敲門聲傳來,琴娜自床上坐起,並且也壓低嗓門說道,「不!他們的行為令人不齒,我從來沒有像她一樣去害人。」
麥斯扳動活栓,一扇暗門應聲而開,他這才露出微笑,同進轉過去。「你下樓來用餐,讓我證明給你看。你會發現,在必要的情況下,我是一個非常有用的夥伴。現在,你應門吧!」
琴娜目送他的身影消失;然而,那扇暗門閉合後,她卻一點也看不出它存在的痕跡。她跳下床衝到壁爐前想找出那道暗門的所在,但卻一無所獲。此時,敲門聲再度響起。
「來了!」她一邊高聲說道,一邊脫下有點潮濕的外衣將它搭在椅背上,然後迅速揉揉眼睛,這才打開房門,「什麼事?」
「我是羅太太。」她朝屋內張望一眼,「露薏小姐叫我上來的。她說你不舒服,侯爵送你回房休息。」
「我……我原本以為自己累壞了,但實際上沒有那麼嚴重。」琴娜離開門邊朝衣櫃走去,「我打算換件衣服便下樓去和大夥一起用餐。」
「是的,小姐。」羅太太刻意走進門內,「我可以留下來幫你更衣,或者,你已經有伴有呢?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講話的聲音。」
琴娜緊閉雙唇,並一直讓對方看見她的臉。麥斯的做法是對的,悄悄溜走,省得和這個女人照面。「我一個人在房裡,你聽聽見的聲音,大概是有僕人別的房間工作。」
「或許吧!」羅太太嘴裡這麼說,心裡卻有別的想法。她留意到對方臉頰發紅、雙唇微腫、兩眼更像是剛剛才哭過。這屋裡一發生過什麼事;雖然她並沒有看見侯爵在裡面,但她仍舊不能相信他或是眼前這位少女。露薏小姐沒有懷疑過任何事,而羅太太卻深信絕不能信任侯爵——關鍵便是這名女子。她曾親眼看見他方才手牽著手從外面回來,想必一個上午他們都在一起。羅太太一心想到掌握確實證據後,再將實情告知露薏。
她走到梳妝台前拿起鍍銀邊的髮梳,「小姐,我幫你梳頭,好嗎?」
「好啊。」琴娜換上一襲淺黃色的衣衫,「麻煩你先替我扣上背後鈕扣。」一轉身,琴娜瞧見羅太太正在細細打量那柄梳的背面,不由得臉色大變。
「好漂亮的梳子。」羅太太抬起頭來,「這是皇族的徽記,對嗎?是別人送給你的禮物?」
「是家裡留下來的紀念品。」琴娜說道,並動手鈕扣,藉以掩飾自己的震驚。先是侯爵、現在又是這位羅太太,琴娜怪自己為何沒早把那柄梳子妥善收好。「我們雖然稱不上是富裕之家,但卻還有幾門貴族親戚。」
「真是好命。」羅太太再度要量手中的髮梳,「府上的親戚貴姓?露薏小姐也許認得他們。」
「我並不這麼認為;不過,有機會我倒可以問問她。」琴娜轉過身以背對著羅太太,「麻煩你,好嗎?」
「當然沒問題。」羅太太將髮梳放下,動手替她扣上剩餘的鈕扣。只不過,她還不死心。「小姐,你的身材真好,想必不乏追求之士,有沒有特別要好的呢?」
琴娜覺得這個女人真是囉唆。「很抱歉,我恐怕要失望了,我沒有要好的男朋友,連一個都沒有,我覺得這樣很好。現在,麻煩你去告訴露薏小姐,說我馬上就下來,謝謝你。」
「小姐,你的頭髮怎麼辦?」
「我自己可以處理。」琴娜搶在羅太太之前拿起梳子。
「好吧。」羅太太已別無選擇,心裡卻已將自己所見到的片段組合起來。一名年輕的女子隻身出門,沒有隨從,也沒有親,她擁有不少昂貴的東西,並接受男士的邀請住進他的家。根據這些現象,羅太太非常篤定地判斷,衛小姐一定就是侯爵的情婦!
琴娜來到樓下時,發現男士們都不見蹤影。
「請進,衛小姐。」露薏招呼道,「想必你已看出來,我們被拋棄了。那些紳士們急著去欣賞史伯爵的新馬車,所以都沒有過來。」
琴娜露出自己最迷人的笑容,並在椅中坐下,「男士們就是喜歡這些東西。」
「我倒認為麥斯表哥是利用這個理由做藉口。」黛雅一臉頑皮的神情。
「哦?」露薏似乎若有所思,「你認為侯爵為什麼要設計將他們帶開呢?」
「以便能痛痛快快在罵他們一頓呀!你是知道的,麥斯表哥一向強調禮貌和規矩。我敢打賭,奇爾的耳朵的會紅上一個禮拜!」
侯爵為了什麼不高興呢?」琴娜一面叉起面前的酥派,一面問道。
「當然是因為他們所談的賭注嘛。我原本以為史伯爵和我哥哥這一趟來,純粹是為著要搗侯爵和露薏的蛋。「直到史伯爵方才在大廳說出賭注的事,我才知道原來背後還有這一段事。」她朝露薏愉偷瞄一眼,然後對琴娜說道,「露薏有沒有告訴你,史伯爵曾經有意想追求她?」
「黛雅!」露薏氣得漲紅了臉,「史伯爵從來沒有表示過。」
黛雅雙唇作出一個「喔」的形狀,「露薏,你可真會演戲!明明是你自己告訴我的,說他寫情詩給你——」黛雅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說些什麼,頓時住口,一張臉漲成紫紅色。「呃,一請原諒我!我不是故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