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娜不願說出實情,也不想告訴舅舅布柏西曾威脅說,只要她經證實已有孕在身,他便會出面聲稱自己是她的情夫。「老夫人說不定早已買通醫生,檢查的結果定是對她有利。」
「據我猜測,你大概還沒有懷孕吧?」
琴娜直視他的眼睛,「沒有。」
「真可惜!手裡有個孩子,我們便等於掌握了王牌。」
琴娜再度留意到,每當提起她的麻煩和財產繼承權的事情時,學比便會用『我們』做為主詞。「舅舅,很謝謝你對我的關心。我的婚姻確實是由你一手所促成的;如今,我總算有能力過一份獨立的生活。」
學比朝簡陋的小屋裡打量幾眼,「孩子,這裡實在不是一個適合伯爵夫人居住的地方。不過,這也正是我出來找你的原因。」他變腰從腳邊的紙袋中抽出幾分看上去很正式的文件,「針對你所有可能發生的困難,我都已經替你想好了答案。」他將文件放到桌上,「眼前的當務之包,便是設法讓你擺脫老夫人的掌握。」他以溫和的眼神望向琴娜,「孩子,丹佛夏並非天涯海角,既然我都能找到這裡,相信老夫人遲早也會的。我並不想嚇唬你,但是,的確有不少私家偵探正在四處打聽你的下落。」
琴娜出於本能地驚呼一聲,此舉引來他微微一笑。他以指尖輕拍桌面上的文件,「布柏西承襲爵位之後,得到凌氏莊園和位於鐸瑟的一些土地。然而,你可知道,絕大部分的財產是屬於你的?為著你的安全考慮,我因此建議由我來擔任你名下財產的管理人。至於你呢?你必須立刻離開英國。我已經在佛羅倫斯為你安排好住處,每個月還會寄上豐厚的生活費。老夫人總有離開人世的一天;事實上,你這次突然失蹤,已經對她的健康造成不少打擊。」
「在我的記意中,她無論在身心各方面都極其硬朗,沒有任何人、或任何事能夠擊倒她。如果說因為我而使她身體違和,我真的覺得有點於心不安。」
「孩子,就算她真的病倒,對你來說,也是一件好消息啊!」
琴娜搖搖頭。她倆固然彼此敵視,但還不至於非要你死我活的地步。琴娜腦中原本便有一個想法,如今這個消息令她更加堅持自己的決定。
「舅舅,謝謝你如此費心為我著想和打算。不過,這些文件大概派不上用場。因為,我有意將凌府的財產歸還給老夫人。」
「你說什麼?」湯學比的震驚顯而易見,其神情中甚至有一抹憤怒的意味。「舅舅,請聽我把話說完。我匆匆離開倫敦,的確稍嫌衝動;不過,那也是因為老夫人實在逼人太甚。來到這裡,我靜下心來想了好幾天,發覺自己既不想要、也不需要那筆遺產。當然,我會保留其中的一小部分,以及伯爵夫人的封號,其他的便還給凌家。」
湯學比臉上的震驚很快地為狡黠所代替。「孩子,你這麼做簡直是愚不可及,只會令許多人相信,你為著貪圖凌家的財家委身下嫁,後來又因為內疚而放棄這些產業。大家都會認為你是一個意志不堅、又沒有大腦的傻丫頭。」
「沒關係。」琴娜很有耐性地說道。因為,她早已想到過這一層。
「但是,孩子,你現在手中擁有可觀的財富啊!只因為你從來不曾富有過,所以不明白財富所代表的意義。」他傾身向前,以極富說服力的語調說道,「照我的話去做,暫時先離開一陣子,過個一年半載後再回來。屆時,我將會讓你看看什麼叫作有錢、有勢。」
「很抱歉,舅舅。但是,我已經打定了主意,任何事都無法改變我的決定。」
「丫頭,別這麼執迷不悟!」見琴娜張大雙眼,他連忙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和音量。「你若是以為老夫人會因此而對你生出好感,那可是異想在開!你一旦向她示弱,她只會更加對你施壓,讓你無法見容於每一個有頭有臉的人家。」
琴娜臉上血色驟失,「為什麼,舅舅?她為何如此恨我?」
他移開視線,「她原本指望凌哈利到老掉牙的年齡才正式娶妻,而且要娶一個事事都可以任她擺佈、指揮的人。」
「事實也正是如此啊!」琴娜說道,「伯爵府上上下下全歸老夫人指揮。」
他似笑非笑地說道,「但是,你卻公然反抗她。孩子,沒有人會想到你有這種勇氣,連我都不曉得你的個性有如此倔強的一面。」
「舅舅,我其實是個最懦弱不過的人。來到這裡的那天晚上,天氣惡劣不堪,小木屋又只剩下一霍廢墟,若不是伊凡康侯爵及時趕來相救,我只怕早已死在雷電交加之中。」
湯學比的神情立即一變,「侯爵?你怎麼會認識這位侯爵呢?」
琴娜真恨自己說話不用大腦,但是既然已經說了,再怨天尤人也是無濟於事。「是我在來此的路上認識的,當時,他的馬車翻了,於是我順路送他到而拉德園。」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琴娜,「他知道你是誰嗎?」
「不知道。」琴娜沒有據實回答。
他的目光移向琴娜的雙手,發現婚戒已不見蹤影,因而微微一笑。「孩子,你的腦筋不比男人差!我以前真是低估你了。」
他的口氣聽起來顯得很高興,但琴娜卻知道其實不然。
「總而言之,你不得躲在這裡,否則遲早會被發現。」他再一次伸手到紙袋中。這一回,他抽出來幾張船票。「我已安排好你下星期五搭船由樸資茅斯前往佛羅倫斯;在船上,你住的是頭等艙,相信你一定會喜歡這趟航程。抵達佛羅倫斯之後,你大可以從容不迫地仔細深思自己的情形。」他將文件推向琴娜,「你只需要在銀行匯票和這些文件上簽了名,以後便可以無憂無慮地享受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