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史都的關切消除了他的怒氣。他看過太多有錢有勢的人不把自己的僕人當人看,只知道任意差遣。她當場急著為馬伕開脫,讓他覺欣慰。
他原本無意把「天方夜譚」送給任何人。它的父親是洛斯最優秀的阿拉伯種馬,母親則是伯倫從小帶大的。「天方夜譚」在伯倫心中始終具有特殊地位,然而巧琪識馬的眼光不但使他驚訝,而且立刻贏得了他的讚賞。把馬兒送給她似乎很合理。她倆很相像——勇敢、美麗、難以捉摸。難怪巧琪可以輕易地馴服它。
伯倫和巧琪策馬朝馬廄行去時,一輛敞篷馬車駛上了車道。伯倫下馬,然後過去扶巧琪。等她轉過身,便看見康媚蘭下車朝他倆走來。
「親愛的子爵,真是榮幸。」她的眼光閃向巧琪。「老天爺!這真的是你嗎?伊蓮夫人。你的樣子可怕極了。出了什麼意外?」
巧琪徒勞無功地試圖用手梳順髮絲。
媚蘭不等她搭腔。她站在伯倫面前,用戴著手套的手親密地握住他手臂。「聽說你正好在我回到貝福府邸時來到橡木園,真是讓人高興。多神奇的巧合!到底是不是巧合呢,爵爺,或許你是跟著我下鄉的吧?」她瞥了巧棋一眼,似乎是想讓她最後一句話顯得可信。
伯倫隨著她的視線看去,注意到巧琪一臉詫異。她的目光迎向他,藍眸深處有傷痛的表情。
媚蘭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而且這時機真是完美極了,」她繼續說下去。「我早就打算在貝福府邸舉辦一場宴會。現在可以請你當榮譽貴賓。大家都非常想見到你。噢,當然還有尊夫人。你千萬不能拒絕,否則會讓大家失望,尤其是我。」
伯倫憤怒地掙開她的掌握,挽起巧琪的手臂。「我不能確定內人是否願意出席。她病了很久。」
「嘔!我真是太不知體諒了。」媚蘭沉下臉,對巧琪擺出憐憫的神色。「我早該知道你不會想在那麼多人面前拋頭露面。畢竟你對這種社交場合沒什麼經驗,而且——」
「伯倫和我很樂意參加你的宴會,貝福夫人。近來我覺得好多了,而且我想赴宴應該是我最喜歡不過的事情。」
伯倫訝然瞥了巧琪一眼。她藍眸中冰冷的光芒和自信的語氣,取代了先前受傷的表情。
「你打定主意了嗎?」他柔聲問道。
她毫不猶豫地說:「是的。」
他再次轉向媚蘭。「那麼到時候我們會去。」
媚蘭的笑臉差點就掛不住了,她早已氣紅了臉。「好,就這麼說定了。兩星期後的禮拜五怎麼樣?我想,開化裝舞會好了。對,化裝舞會一定很好玩。」她偏著頭,對伯倫拋了個媚眼,努力製造和他親近的可能性。「好了。我非走不可了。舞會以前你們出去騎馬,可別忘了到貝福府邸來看我呦。」
「或許吧!」他答道,對她公然的挑逗已覺厭煩,巴不得她趕快走。
「再見了,貝福夫人。」巧琪下了委婉的逐客令。
「再見……巧琪,是不是?怪有趣的名字。你一定要找時間告訴我為什麼要取這麼個小名。」她對伯倫說道:「你會不會很介意送我上車呢?」
「一點也不,貝福夫人。」他忍不住再激她一下,就算是替巧琪出氣也好。他俯身親吻巧琪的面頰。「我只去一會兒,親愛的。」他低聲說道。
她睜大了眼睛,藍眸中滿是驚喜的神情。她含笑低語:「我會等你。」
巧琪注視著伯倫陪媚蘭繞過屋子,送她上車。她心中充滿矛盾的情緒。當她看見那女人下車的時候,大驚失色,覺得對自己很沒把握,尤其在侯爵夫人批評她的外表後更是如此。
可是等媚蘭握住伯倫的手臂,她開始怒火中燒。她擺明了是在和伯倫調情,要在巧琪面前偷走她丈夫—一而且她該死地對自己有信心,認為可以辦到。於是巧琪憤然接受了晚宴的邀請。
後來她再一細想,差點又想打退堂鼓。不過此刻她仍沐浴在伯倫那一吻和甜蜜話語所留下的溫暖中。
她知道他之所以那麼做是為了激怒媚蘭。她高興他似乎無意接受那女人更私人的邀請。
縱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希望他的態度具有更深刻的意思。
或許,只要或許,的確是有的。
接下來的幾天實在美好得有如天賜,讓巧琪無暇去擔心媚蘭或是化裝舞會。一名來自倫敦的裁縫提供了巧琪所需的衣物——晨褸、旅行裝、騎裝和赴宴禮服。訂製了參加化裝舞會的特殊行頭,其中還包括替公爵準備的一套,以便他興致一來也可以一同赴宴。早晨她跟著草地上的露珠,在晨霧中散步,晚上則有溫暖的爐火伴她入眠。
她最高興的是常常和伯倫外出騎馬——巧琪規規矩矩地坐在側鞍上——造訪英國鄉間。有時他們會下馬,兩人並肩在首蓿草原上散步。有一次伯倫還採了溪邊的野花,替她插在鬢邊。
因為她對自己的過去毫無記憶,於是她對他的童年、他的弟弟、法茲渥鐵工廠和美國,有問不完的問題。只有一個問題她故意避而不提。
你為什麼會娶我?伯倫。
這問題常存在她心中,可是她害怕去問。她沒心理準備聽他說出除了愛以外的理由。而當然了,他所說的理由絕不會是愛。當時他根本還不認識她。不過如今他認識她了,如果他能學著愛她……
洛斯對記憶恢復的迅速感到驚訝,對他來說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好像他只離家兩個禮拜,而不是將近六十年。
他望著車窗外。天啊!回到英國真是太好了。重新取得頭銜的滋味也不錯——費洛斯,法茲渥公爵。在他自己的土地上漫步真好。搭乘精美的馬車,巡視自己的領地——橡木園、瑞芬凱、桑寧佛、特靈頓、塞西——也實在很舒服。
有時他試著不要得意忘形,尤其是想到伯倫所作的犧牲時。不過要這樣想也越來越困難了,因為他確實喜歡巧琪。從見到那女孩的那一刻起,她便在老人心目中佔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