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夢潮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30 頁

 

  羅斯利伯爵夫人藍文如,即現任伯爵的母親,坐在天鵝絨雙人座的邊緣,背脊挺得跟筆桿一樣直。她是個五十多歲的白髮婦人,週身散發著皇家威嚴。坐在她身旁的是查黛安夫人,名大夫查麥威爵士的妻子。

  「我很遺憾沒去參加媚蘭的舞會,」伯爵夫人說道,黑眸以令人膽怯的專注審視著巧琪。「我聽說子爵和你的服裝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巧琪覺得自己連髮根都羞紅了,她伸手端起茶壺。「再來些茶嗎?羅斯利夫人、查夫人。」

  艾如不耐地揮揮手。「老天爺!把那東西放下。你會讓我們被茶淹死,女孩。」

  巧琪恨不得地板能裂開個洞把自己吞進去。

  「印地安人,我相信。你們是扮印地安人吧?」

  「嘔……是的。」

  「你怎麼會想到這個主意?」

  「因為考弟先生的大西部秀。」

  「嗅,你也去看了『野牛考弟』在女王即位六十週年紀念時的表演,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接著查夫人說了些什麼,不過巧琪沒在聽。她怎會知道考第先生和印地安人的事情?她沒看過他的表演,她不可能看過他的表演,她一直待在霍克林。可是……可是她想到那種裝扮確實是有原因的。當時她曾鉅細靡遺地對裁縫描述她想要的樣子。

  「伊蓮夫人!」黛安厲聲喚著她的名字。

  她愕然地眨眨眼睛。「真是對不起,查夫人。我——」

  「我在問候令堂,她還好吧?」

  巧琪很難把心思集中在這個問題上,考弟先生和印地安人之謎仍在她心底翻攪。「家母?」

  「你聾了嗎?夫人。還是太笨了?」

  「不,查夫人,我絕對不是聾子。」這時巧琪生氣了,她放下茶杯,以銳利的眼神直視她的客人。她憑什麼要在自家客廳裡受審?這女人難道真的關心費莎拉?「家母當然健壯得很。如果你對她的健康情形真感興趣的話,她和家父目前也住在倫敦。或許你可以去看她。」她將視線轉向伯爵夫人。「不過此刻他們可能還沒回到倫敦。他們在貝福府邸作客。」

  艾如的表情和緩了許多。她嘴角暗含笑意,黑眸閃爍。「你知道嗎,親愛的,我從未喜歡過你母親。不過……我喜歡你。我明白偉力為何心折了。」她起身。「可惜我兒子沒在你的美國丈夫之前認識你,否則一切對偉力可能就大不相同了——對你也是。」

  巧琪也起身。「我把羅斯利當好朋友,我希望能永遠如此。」

  「是啊,我相信會的。走吧,黛安。我們已打擾這親愛的女孩很久了。她經過長途旅行,想必很疲倦。」藍艾如尊貴地走向門廳。「告訴子爵我期待有機會認識他。」

  「我會的。」

  「再見了,費夫人。」她在門口回頭望著巧琪。「今天見到你很愉快。」

  伯倫從律師處回來時,屋裡很安靜。他發現巧琪獨自在客廳裡,若有所思地望著爐火。他很想知道有幾名客人來訪。他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對嗎?是不是出差錯了?

  他清清喉嚨。

  巧琪吃了一驚,把頭轉向他。

  「我沒想到會耽擱到這麼晚,一切還好吧?」

  她點點頭,眉頭皺了起來。

  伯倫先脫下外套,然後走到她椅子旁邊。「怎麼了?巧琪。」

  「好奇怪。」她又將視線轉向辟啪作響的爐火。「伯倫,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挑那種式樣的衣服去參加化裝舞會?我是說,難道你不覺得那些衣服很奇怪嗎?」

  「我不能確定是不是瞭解你的問題。」他在她身旁坐下。

  她又將藍眸轉向他。「如果我從未離開過霍克林府邸,怎會知道考弟的大西部秀?又怎會知道印地安服裝是什麼樣子?」

  「我不知道。或許霍克林府邸有人告訴過你吧!」

  她慢慢搖搖頭,聲音變為低語。「我想不是,伯倫。我想是我自己親眼看過。」

  她眼中有一絲異采,讓伯倫背脊發涼。

  「有時我幾乎看得見自己的過去,就像在我走過一條長長和隧道之後,看見了一扇門。我差點就可以把門打開。」

  伯倫的本能反應是擁她入懷,抱著她,直到她忘記在他來到英國以前自己還有過去。假使她潛入心中那扇神秘的門,她大概就要迷失了。

  第八章

  倫敦上空一片灰蒙,天氣寒入骨髓,只有幾個勇敢的人上街。費家是少數幾戶有人來訪的人家之一。

  海頓斜倚在爐架上,憂心忡忡的視線緊跟著女兒移動。

  羅斯利伯爵坐在幾天前他母親坐過的雙人椅上,他的眼睛也望著巧琪,不過其中閃耀著光芒,唇邊也帶著笑意。

  巧琪因為笑得太多而脹紅了臉,羅斯利剛說完他母親和查夫人上次到巴斯去的妙事。就連伯倫似乎也覺得有趣,讓巧琪很放心,她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和羅斯利這樣的好友之間再有不快。

  她別過頭,用手絹拭去眼角的淚水。「真的,羅斯利。你太過分了,要是伯爵夫人知道你在倫敦大肆宣揚這些事,一定很生氣。」

  「你開什麼玩笑?你以為我是打哪兒聽來的?當然是在一間擠滿了人的客廳裡。」他望著伯倫。「你和巧琪什麼時候回霍克林?」

  「大概不出這星期。」

  「那麼到時我再去找你們,我明天就要回玫瑰莊了。」

  巧琪從沙發上起身。「對不起,男士們。如果我再不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等茶點端上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回家了。」

  她急急走出客廳,朝房屋後方的廚房走去。她推開門時,女僕芝純正好從另一頭要出來,茶、鬆餅、草莓和奶油潑了那女孩一身,黑白相間的瓷磚地上也一塌糊塗。

  芝純嚇傻了眼。「哦,夫人。真抱歉,我是條笨手笨腳的母牛。廚娘一定會打我耳光的。」

  「天啊!芝純。沒什麼大不了的,讓我幫你清理。」

  巧琪在發抖的女孩身邊蹲下,開始撿拾大塊的瓷器碎片。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