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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頁

 

  「費伯倫。」

  辛浦森用力握握伯倫的手。「我們是否能再耽擱你一會兒,柯弗爵爺?我想留在這裡陪我表弟,可否麻煩你去叫人派輛馬車來?我們家就在前面過去不遠。」

  「當然,我立刻去找人來幫忙。」伯倫轉向他的馬匹。「我馬上就回來。」

  他手剛握住韁繩,後腦便感到一陣劇痛,他眼前直冒金星,接著便陷入一個黑色的無底深淵,四周全是黑暗。

  伯倫站在遠處一道山脊上,他一手往前伸,彷彿是在召喚她。高地上灰霧瀰漫,她背脊發寒,心也涼了。

  她叫他,可是他似乎沒聽見。霧氣緩緩降臨,直到他被濃霧裹住,看不見了。

  他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伯倫!」自己的尖叫聲將她自噩夢中喚醒。

  巧琪靜靜地躺在床上,聆聽自己急速的心跳。這是所有的夢裡面最可怕的一個。這個夢把伯倫也奪去了,她情願死。

  她拉過一條毯子裹住肩頭,下床走到窗前朝外張望。暴風侵襲著小屋的石壁,角落和屋簷下風聲淋淋。庭院中的枯葉在強風中翻滾。閃電猙獰地劃過天際,在雲間閃爍。

  這種夜晚很適合做噩夢。

  她讓窗簾落回原處,轉身回到溫暖安全的床上。

  只是因為暴風的關係,她調侃自己。這個夢毫無意義。

  當然不是了。是因為她太想念他的緣故,沒別的了。

  可是她卻再也睡不著。

  伯倫逐漸回歸現實。他頭疼得厲害,耳中也不斷嗡嗡作響。再回到不省人事的狀況下要舒服多了,但他奮力抗拒這種誘惑。

  發生了什麼事?他默默自問,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記起幫那人抬馬車,後來他轉身去求援,就什麼都沒有了——只有痛苦。

  他仍然閉著眼睛,他想伸手去摸後腦,卻發現自己的手被反綁在背後。接著他試著動腿,可是腿也被綁住了。他一動,身下的硬床板便嘎吱作響。綁他兩腿的繩子另一頭被固定在某處,很可能就是固定在床架上。他睜開眼睛,但這只不過是白費力氣,因為房中伸手不見五指,而且又冷又濕。伯倫哆嗦起來。

  「你們倆是一對傻瓜。」

  他聽見人聲從頭頂某處傳來,既遙遠又模糊。他想必是被關在地窖裡。

  「你們為什麼把他帶到這裡來?」

  伯倫咋舌不已。他聽出這是海頓的聲音。

  「我們別無選擇,大人。我們總不能把他扔在路邊,他可能會被人發現。而且馬車又是您的,翻倒在路上人人都看得見。」

  嘎吱作響的地板上響起腳步聲。

  「好吧,他就由你們負責了。記住屍體千萬不能讓人找到。」

  伯倫聽見甩門聲。

  「那個該死的大笨蛋以為他在跟誰說話?」

  「啊,別理他,老查。我餓了,我們去找東西吃。」

  人聲和腳步聲遠去,只剩下黑暗中的伯倫。他這才恍然大悟,他們想要殺了他。而既然海頓和這件事有關係,表示巧琪也有危險。他不知原因為何,但是這不重要。

  他扯著腳踝上的繩索,結果只是讓床架響個不停。他屏住呼吸,等著看那兩人是否會聽見而下來查看。毫無動靜,他開始用指尖摸索腕間的繩子。

  有了!這裡有個結。如果他能把結弄開……

  巧琪大概已在房中來回踱了不下五十遍了,等待黎明變成一種意志力的考驗。她試過回床上睡覺,但是睡不著。而且不管她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將先前的噩夢逐出腦海。危險感幾已成為室內另一個存在。

  這時雨開始下了。她聽見雨滴像針尖般敲在窗玻璃上。她打個冷顫,把毯子攏緊了些。她祈禱趕快天亮。

  粗糙的繩索令他肌膚灼痛,他可以感覺到溫暖的血液流經掌心。他忍痛繼續嘗試把繩結扯開。

  他已好幾小時沒聽見樓上有動靜了。他只能假設已經三更半夜,綁架他的人睡了。他們為他所安排的命運,將與黎明一同到來。

  一陣暈眩襲向他,他仰頭靠著牆壁,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再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他不能放棄,時間不多了。

  他感到繩結鬆開了些,掙扎得更厲害。突然之間繩子鬆了,再一掙,兩手便自由了。伯倫花了點時間來按摩四肢,然後伸手輕觸腦後。他的頭髮被乾涸的血塊粘在一起,不過至少血已經止住了。

  他俯身解開腳踝的結,隨即小心翼翼地把腳放到地上。他搖搖晃晁地起身時,不禁詛咒起令他無法視物的黑暗。感覺自己像是被強風吹得東倒西歪,他頭痛手也痛,兩腿更幾近麻木。他伸手扶住旁邊的牆以便站穩。

  時間。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伯倫舉步維艱地在地窖中摸索前進,最後終於找到門了。他的手剛碰到門閂,便聽見人聲。

  「你去備馬,我去把他弄上來。幾小時內我們就可以結束這該死的差使,回倫敦去。」

  伯倫背貼牆壁。門縫下現出一絲微光,正好夠讓他看見煤箱旁的一把鏟子。門開時他正好及時將鏟子抓在手中。

  「好了,姓費的,時候——」

  那人走進門口的時候,伯倫揮鏟猛力一擊。鐵鏟擊中那人的腦袋,發出「砰」的一響,他頭朝下栽倒在地上。

  伯倫低頭看看那人不動的身軀,喘息著側耳傾聽。他沒聽見腳步聲。這人的同夥想必已經牽著馬在外頭候著了。

  「柯佛夫人,你不能出去。天才剛亮,外頭冷得很,而且看樣子好像要下雨了。」

  巧琪瞥了萊兒一眼,穿好外套。「我才不怕冷和一點小雨。」

  「萬一你生病了,爵爺回來可會找我算帳。」

  巧琪只是搖搖頭,便逕自開間走了出去。

  當然,萊兒是對的。天氣是很冷,而且也確實像是要下雨了。可是她無法在室內多待一刻,她擺脫不了大難臨頭的感覺。

  昨天她不是才感覺很幸福嗎?

  她俐落地給安靜的種馬上好馬鞍,便馳向霧氣氛氛的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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