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窩在書房一整個下午,郁君嵐也覺得是種快樂。
以前的她會認為,不在乎一切而守著一個男人是件很沒出息的事;但現在,每天能見到他的笑顏,她就覺得幸福滿懷。畢竟,她不知道他們還能共度多少晨昏,還能相守多久?
「嵐嵐,想什麼這麼入神?我喊你都沒反應。」辛力靠在桌前俯視著她。
「怎麼有空來?」她驚喜地站起來撲向他。
他笑容可掬。握緊她的腰說:「我整個下午都有空。」
「真的?」看他點頭肯定,她快樂地大喊。不過,她倏然停下。「先聲明別逛鯊堡喲!我走不動了!」
辛力的心情出奇得好,笑著捏了捏她的粉頰。
「你這懶丫頭!」他抱起她,轉身讓她坐在桌上面對他。「這次我們有新節
目,我帶你去看海底公墓及沉船。」
「海底公墓!?那是什麼?」她終於可以平視他的臉。
「那是是法國的一座城市,享有安得列斯島上小巴黎的美譽,但在一九○二年突然發生火山爆發,短短幾分鐘內便催毀了聖皮埃爾市,致使二萬名居民喪生,港灣的十餘艘巨輪也葬身海底。如今,這些沉船殘骸,形成了加勒比海中最美麗又壯觀的海底公墓。其他海域也有沉船及沉沒的城鎮,但是這一處較為特別。」辛力娓娓道來。
他知道她一個人待在鯊堡裡很無聊,沒有朋友可以陪伴,而然堡裡男性又居多,他不准他們任意靠近,所以只要一有空,就會盡量陪她。
以這次帶她出遊至加勒比海來說,安排的護衛就多達上百人以上。畢竟這次是在海域內活動,隨時可能會有辛強的爪牙出現,不比上次在海底世界內的安全防護。
「那裡有死過人嗎?」郁君嵐覺得毛骨悚然。
「你忘了?他們都變成海人了,正悠遊自在地在海底世界生活呢!」他微笑地握住她的手。「舉凡海難或者是溺水,只要是在海裡死亡,便會在海裡重生成為海人,等待海司的判決,看是留在海裡還是貶至地獄,抑或升至天堂。」他專注看著她。「大部分的人最後會選擇留下來。如果被判決要升天堂的話。」
「為什麼?」她疑惑她問。天堂不是人心所嚮往的歸處嗎?
「我想,也許是習慣吧。這裡的生活方式和陸上相似,但科技及治安方面卻遠勝於人類。」他銀灰色的雙眸閃著驕傲與自信。「海洋裡的物資豐饒,應有盡有,食衣住行不虞匱乏,它豐富的礦產,諸如化學資源、核燃料、石油資源等等,更勝於陸地。而海底世界的犯罪率是零,治安狀況足為陸上任何一個城市的典範。況且海人住在這裡也不必擔心空氣污染,或臭氧層破掉等問題。這麼好的環境,相較於對天堂的未知模糊,他們寧可選擇習慣已久的海底世界。」
「你……去過天堂嗎?」郁君嵐不禁好奇問道。
「當然。」他是海界的主宰,而天神是天界的主宰,他們還有點交情,當然去過天堂。
「那天堂究竟是什麼樣子!」她興奮地睜大雙眼。
他興味十足地盯著她。「你認為天堂是什麼樣子?」
「嗯……」她歪著腦袋描述心中的模樣。「天堂應該是一座白色的大宮殿,前面是美麗的大花園,有著綿延不絕的綠草如茵,有自己的天馬,然後人們穿著白袍。
辛力沒等她說完,就噗哧一聲笑出來,「你笑什麼?」她捶他一拳,他居然敢嘲笑她。
他仍滿眼笑意。「我笑你好可愛!白色宮殿、白馬、白袍!這起碼是好幾千年前的景象!現在的天堂就像鯊堡及海底世界一般,不但生活現代化,而且科技進步。不同的是,那裡的道德標準比較高,比方說,不能婚前發生性行為,更不能未婚生子、不能墮胎、不能抽煙及酗酒等等。像我是一輩子也上不了天堂的,那種僧侶般的生活,我受不了,我寧可侍在海底隨心所欲、自由自在。」
「我倒是挺符合標準,說不定有機會上去……」
「別傻了!除了跟我,你哪兒也不能去!」辛力霸道地摟住她的纖腰說道,「你又來了!」她無奈地歎氣。「你不可能留我一輩子。雖然我喜歡侍在你身旁,但我是人類,難不成一輩子讓我躲在鯊堡裡足不出戶!在海洋裡我根本無法生存下去。如果我的生活除了你之外,什麼都沒有,我反而會害怕、會擔心,因為你是我唯一的重心所在,我不要這樣的生活。太可怕了!」
「我是你的唯一。這樣不好嗎?」辛力微慍道,「問題是我也會是你的唯一嗎?」郁君嵐坦誠的眼直視著他。
「這當然……」
「你現在當然這樣說,一年後、十年後,你依然不變嗎?我不知道!」她悲哀地說。「而我那時該如何自處!就如你所說──習慣!當我習慣這裡的生活時,我又能回到陸上嗎?很難!」
「你對我是這樣的想法嗎?見異思遷?」辛力恢復冷靜,原來她仍然不信任這段感情。
「我不是針對你,而是人性如此。你流著一半人類的血液,你應該瞭解的,沒有任何事能永恆不變,包括感情。」郁君嵐自己便有切身的體驗。
「你要我怎樣證明才能讓你相信我的真心?告訴我,我會做的!」辛力站在她身前。包住她的柔荑道。
「時間。」她輕輕吐出。「只有時間能證明。」
「那你願意給我多少時間?」
「那你什麼時候願意放我走?」她反問。
「我不放你是,你想都別想!」他倏地站起身,順勢將她拉向身前,緊抱住她。
郁君嵐不知道自己怎會陷入這種絕境,想走又想留,矛盾極了。
「你這是何苦?」
「留下來!」辛力垂首在她耳際歎息。「等我們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好不好?」
她無言以對,只能沉默。他好一會兒才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