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她依戀地看了靜靜躺在床上的孟星雲一眼,這才發現他深邃的雙眸緊閉,竟像是睡著了一般。
咦?方纔她不是才和他聊天麼?怎麼會……
她不放心地又替他把脈,終於露出甜甜一笑……原來是她敷藥時下的藥太烈了些,疼得他暈了過去。
也真難為他了,換成是普通人受了他這般重的內外傷,只怕不一命嗚呼,也只剩下半條命了;再加上他全身滿佈著傷口,真敷起藥來更是疼痛難忍。只因她怕他傷得太重,普通的藥石罔效,所以才用了月瑤族秘傳的上好傷藥來救他。
偏偏此藥藥性極烈,對於巨創雖有極佳療效,但上起藥來,簡直比當初受傷時更加疼痛百倍。
一般人上了此藥,怕不痛苦哀號、痛不欲生。但他卻一咬牙,半聲也不吭地熬到昏厥過去,的確有英雄的氣概。
她深深地對他凝眸一望,之後才轉身飄然離去。一抹雪白的身影,隨著小女孩的疾步快走,逐漸消失在蒼翠的林蔭深處。
第四章
陣陣向晚微風拂來,吹動了竹林小屋的水晶珠簾,發出了清脆的叮咚聲響。太陽已然西落,天邊彩霞滿天,林中倦鳥歸巢。當夜幕靜靜地降臨人間,花戀雪才踩著細碎的步伐,回到她的小屋。
她望了仍在沉睡的孟星雲一眼,輕巧地將水晶珠簾收起束在兩旁,防止擾人的叮咚聲吵醒了急需休息的孟星雲;然後輕盈地像個仙子,在屋外升火煮粥熬藥,好讓重傷未癒的孟星雲,能補充一些體力。
過了一會,花戀雪將煮好的粥端進屋中,他仍舊睡著像個天真的孩子。她不禁側著頭,仔細地凝望他俊俏的睡容,心中暗道--
他沉睡的樣子是多麼天真,跟平時那種灼人般的冷傲氣質,全然不同。大概是藥效發揮了一段時間,傷口已經不那麼疼了,所以他才會睡得那麼熟。
窗外的微風,帶了少許藥草的香味。她突然想起今天發生的怪事,不禁喃喃自語:
「真是奇怪!青竹蟲向來躲在竹中,甚少出來活動。為什麼坷蘭嬸會突然被這種平時不會攻擊人的毒蟲咬了?」
她看了眼關住毒蟲的竹盒,歎口氣道:「偏偏毒竹蟲的毒液會讓人體產生排斥作用,也難怪坷蘭嬸會吐個不停,就像平常人吃壞了東西一樣。若不是我仔細替她檢查,發現她手上那不起眼的小傷口,只怕沒人會想得到這病竟是毒物在作祟……」
原本寧靜的大地,因蟲鳴唧唧而增添了幾許熱鬧氣氛,一抹淡銀月兔高掛天際,偶爾數朵烏雲飄來,遮掩了一片皎潔明月。
花戀雪獨自一人在小屋中吃著清粥醃菜,聽見了床畔傳來一陣聲響,孟星雲翻了個身。
她走近想看看他醒了沒,卻看到他弧形優美的額頭,泌出了些微汗水,她以素色羅帕輕輕地替他擦拭。
他緩緩張開了眼睛,一雙深沉的黑眸凝望住她。
「你終於醒了!睡了那麼久,應該餓了吧!我去端些藥粥來餵你。」
花戀雪端了清粥進來,見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自己,深邃的雙眸似乎隱藏了許多難言的心事。「傷口還很疼麼?」
「我還挺得住。」
他身上的痛像是全身骨頭都要散掉似的,也虧他能默不吭聲地咬牙強忍。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清醒根本就是一種折磨。
「如果你真的疼得受不了,不必強忍,我可以幫你上些麻醉用的草藥,減輕你的痛苦;只是這樣會減緩傷口癒合的時間。」
「不必了,我熬得了。」
孟星雲仍是一貫的惜字如金,冷峻的表情令人望之卻步。不過花戀雪明白,對於傷重的病人,的確不宜讓他多說話。
她端了碗粥,不發一言地餵食孟星雲。此刻兩人像有種默契似的,不再言語,只以偶然交會的溫柔眼神無言的交流。
「我身上的傷,還要多久才能痊癒?」孟星雲終於打破了沉默。
「不必擔心,雖然現在你的傷勢還很嚴重,但我用的藥是我們月瑤族中最好的不傳秘藥--還魂九寶丹,加上凝血活氣散有加速療傷的藥效;相信再過一個半月,你的傷勢就會痊癒了。」
孟星雲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只怕太晚痊癒會延誤了他報仇的時機。
他下意識地想要移動身體,卻發現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一用力全身的傷口就疼得讓人受不了。
花戀雪見到他眼中的痛苦,體貼地安慰道:
「普通人像你受了那麼重的傷,或許根本就熬不過去,但你卻比我預料的還要早一天醒來,可見你的生命力及意志力皆超越常人。說不定不用一個半月,你就能回復往常般生龍活虎了。」
原來自己還需要一個半月的時間才能恢復,偏偏現在全身疼得不聽使喚;就算將來傷好了,自己的武功能一如往昔麼?
「我的傷……能完全痊癒麼?」孟星雲面有難色地問道。
「你放心。就算你受的傷再怎麼嚴重,還魂九寶丹能續骨生肌、活血益氣;只要再過一段時間,你的傷口就能完全痊癒。」
「但我的武功--」
「原來你是擔心這個啊!你放心,只要再過一個半月,你便能恢復得一如往昔,身手的靈活度也絕不受影響。」
孟星雲這才鬆了一口氣。但一想起眾人爭奪魔刀之激烈,不禁暗自憂慮:現今魔刀不知已落入何人之手了?
「對了,你為什麼這麼擔心自己的武功?你是不是也想當武林盟主啊?」
好奇的花戀雪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長老曾告訴她許多關於外面江湖上的傳聞,也因此得知了武林中經常搶奪武林盟主的江湖佚聞。
難道他會這麼在乎自己的武功,是為了想當武林盟主麼?
她突然發現,孟星雲的眼神似乎閃過一絲略帶痛楚的光芒……謎樣的他,究竟隱藏著什麼樣難解的心事?
她這話不禁令孟星雲想起了他當初立誓,不論有多辛苦也要學成師父的絕藝--即使要吃盡常人所不能忍受的苦。當時未有任何武功基礎的他,曾咬牙刻苦勤練武藝,為的就是將來能親手了結全家被滅門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