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雲樵現在突遭此變,自己若立刻表態,恐會落得嫌棄雲樵有缺陷之嫌。
那麼,她該怎麼說呢?她從來也不曾想過自己和雲樵會有什麼男女之情的牽扯!
她的心裡只愛常歡,唉!此時此刻,要她怎麼說出口?
再說,如果乾媽知道敏兒是因常歡才一走了之,不氣瘋了才怪!
怎麼辦?怎麼辦?她心裡亂極了,千頭萬緒的,她——
好懊惱,怎麼會弄成這局面呢?
「小靈,乾媽看你不像是個見異思遷的女孩子,你會因為雲樵有了缺陷就嫌棄他嗎?」何母輕輕攬住她的肩,小心翼翼的問。
「乾媽,你說到哪去了,我怎麼可能嫌棄雲樵呢!他在我心裡永遠美好,永遠出色,不管他以後如何,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永不動搖。」鍾靈真誠的說。
「是嗎?」何母一臉狐疑,看來她並不相信。
「噓,好乾媽,我們別再討論了,教雲樵聽見就不妙了。」鍾靈眼尖的發現翻動了下身子的何雲樵,警告的對何母說,果然令何母住了口;畢竟惹惱了何雲樵,誰也別想好過。
雲樵回家已經有一陣子了。當他腿上的石膏拆掉後,發現左腿比右腿短了一些,走起路來,真是一跛一跛的,他整個人幾乎為之崩潰。
接下來,他就一直把自己關在窗幔厚重,不見天日的屋子裡。
整天,他都是一副躁厭與蕭索的樣子。他不許別人任意進他的房間,他不見任何人,甚至連他一手創辦的出版社也不去了,全權委託給副社長。
面對父母及家裡的傭人,他也是陰沉沉的,很少說話。至於鍾靈的陪伴,他仍是相應不理,不當她存在似的。
他就像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即使是一句關愛的話語,也可能觸怒他。然後,他就會按捺不住脾氣,大肆破壞屋裡的東西,直到擺設都被他破壞殆盡,他才肯頹然的罷手。
每當他大發脾氣時,誰也不敢勸阻或是吭一聲,就怕引爆他更大的狂怒。
大家都只是一個勁兒的容忍他,沒人明白他心裡究竟想什麼?對於未來又有什麼打算?
這天的午後。
雲樵那不見天日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的窒悶,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今天的他,較平日來得煩躁不寧,臉色陰沉得嚇人,彷彿隨時都可能爆發一場驚天動地的狂怒。
為什麼呢?
哦!原來鍾靈今天一直不曾露面。她上哪兒去了呢?自他出事後,他雖沒給她好臉色看,但她總是一直毫無怨尤的陪在他身旁的呀!
嘖!鍾靈究竟上哪兒?莫非她已經開始厭倦這份差事?她開始覺得陪他是件——浪費生命的事。
就在他心煩意躁之際,房門被推開,有人進屋來——
雲樵驚喜的轉過身,一看,不是他期待的鍾靈,卻是使他一直妒嫉在心的常歡。
常歡一臉友善的神情,並無雲樵所以為的憐憫之色。
兩個人在乍見對方時,心中都暗自吃了一驚。才多久呢?明明都是英俊瀟灑的男人,卻都變得憔悴、瘦削和不修邊幅。
「你真是令人失望,沒想到你竟如此不堪一擊。」
「誰要你對我抱有希望?」何雲樵有明顯的敵意。
「你真想在這屋子裡待上一輩子?」常歡平靜的問。
「你以為我還能做什麼?」他冷冷的反問。
「只要你想做的,沒什麼不能做。」常歡誠懇的。
「我還能去晨跑?去爬山?去逛街?去跳舞?」何雲樵忍不住狂笑了幾聲。「出去丟人現眼?」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常歡依然保持平靜。對於何雲樵的心情他頗能體諒,他之所以不來看他,是他認為何雲樵需要些時間去獨處、去學習適應這一切,更因為常歡他自己心裡也矛盾得很,只因他和何雲樵之間的心結太深了,他自覺欠他太多,加上又有個鐘靈,他實不知如何勸慰何雲樵。
「我說的是其他的事,你心裡明白的,對嗎?」「明白什麼?明白我是個跛子,嗯?」何雲樵繼續冷笑著。
「看來你不只是身體殘廢,連心也盲目了。」常歡終於忍不住皺眉,不客氣的說。「身殘仍有補救的餘地,心殘便無藥可救了,你真是令人生氣又同情的殘障者。」
何雲樵怔住了。萬萬料不到常歡會這麼說,一種深切的悲哀正像把利刃般戳著他的心。是的,常歡的話重重地刺傷了他,毫不留情地解剖了他,他陰沉著臉,一股被羞辱的憤怒在心頭熊熊燃燒著。
「我是殘障者又關你屁事?誰要你這個混蛋來提醒我,是誰讓你來的?」他急促的說。
「本來是不關我的事,可是你折磨鍾靈,我不能不管。所以我來提醒你。」常歡憤然說:「你不要以為你現在這個樣子就有權力去傷害你身邊所有關心你的人。」
「你——常歡,你是什麼意思?把話給我說清楚。」何雲樵的眼睛也赤紅了。
「沒有人願意你變成這樣!你明知大家心裡都難過,你卻偏抓住了別人的弱點,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傷害他們。你為什麼不振作起來,非要把自己弄成這種要死不活、陰陽怪氣的模樣,你可知道鍾靈為了你,變得好憂鬱、好悲觀嗎?我原以為讓她照顧你,可以幫助你,沒想到我反倒害了她。」「誰要你假仁假義,施捨鍾靈來陪我?」何雲樵微微變臉。「我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不喜歡的人可以滾得遠遠地,我不需要你們任何人幫忙,我會料理自己的事。」
「是嗎?就是把自己關在這不見天日的屋子裡?」常歡帶著怒意。
「你——」何雲樵再也忍不住的爆發了。「你懂什麼?誰要你來說風涼話?天下的便宜事全被你一人佔盡了,你試試去打跛自己的腿看看,看你還能不能瀟灑、冷靜,你去試試,你怎麼不去試試?」
「我幹嘛要打跛自己的腿?」常歡平靜了。「我不會做這種無意義的傻事,很多事情是看你自己如何調適。也許你遇到的困難是前所未有的,但只要你肯想辦法去克服,就一定能成功,問題是你並不肯試著去做、去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