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吃漢堡,我要去麥當勞……」
以往,他一使起性子來,便都是這麼個撒野法,父母親嬌縱他,多半就順了他的要求。但是今天——
他甫使盡蠻力的撞上母親的肚子,不但母親尖聲大叫,平日嘻嘻哈哈的父親,居然拎起了他,不由分說的就賞了他一個耳光。他驚呆了,也忘了哭,識相地立刻躲到外婆的懷裡,半天,只是傻愣愣地、無法置信的盯著忙著低頭探看母親肚子的父親——宋子豪。
全部的人,都教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震住了,一向好脾氣的宋子豪居然會動手打那個被寵上天的大寶,怎麼回事?大伙都狐疑著,但——沒人出聲發問,就連大寶都安靜得連氣也不敢吭一下。
片刻,還是常母沉不住氣,她老人家捨不得外孫嘛!她略帶責備的口吻說:
「我說子豪啊!你今天吃錯藥啦?小孩子嘛!做錯了,你說他兩句也就是了,你怎麼下手那麼重,發那麼大脾氣,可有把我和你爸放在眼裡?」
宋子豪立刻抬起頭來,沒想到常母會說那麼重的話,他張目結舌地傻住了。
倒是常菱心疼老公挨訓,一面揉著肚子,一面略帶尷尬地解釋著:
「媽,你別怪子豪,你不知道啦!我又懷孕了,已經有三個多月——子豪他也是一時心急,才會動手打大寶,平常他比我還疼這小鬼呢!連罵也捨不得!」
「哦!」常母恍然大悟,接著歡天喜地起來,她立刻坐到常菱身邊去,喜孜孜的注視著她尚不明顯的肚子喃喃低語。
「原來……原來……你又要當媽媽了。」
宋子豪在一旁,看見常母欣喜的表情,才舒了口氣,連忙說:
「媽,您可別真的生我的氣哦!您知道我——」
「我知道啦!別說了,這小鬼無法無天的,的確該被教訓一下!我錯怪你了……」常母忙不迭的打斷了宋子豪的話,眼光仍離不開常菱的肚子。
「呵!」常歡不很用力的拍了拍宋子豪的肩,笑嘻嘻的說:「你們可保密到家!都三個月了,怎麼也沒聽你們提起?幹嘛神秘兮兮地?」
「也沒什麼好說的嘛!」宋子豪有些兒不好意思地搔搔頭,臉上卻是掩不住的開心與得意。「又不是第一胎,自個兒知道就是了,難不成還得登報宣告天下啊?」他說著也回了常歡一記重拳,一臉促狹的說:「阿歡啦!不是我要笑你哦!想當初我和常菱,嘿!幾乎是一結婚她就有喜了,你呀!怎麼搞的,不是挺強的嗎?怎麼這節骨眼上,都半年多了,連個影兒也沒!你不是有毛病吧?要不要上醫院去檢查、檢查啊?」
「去你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你才有毛病,怎麼樣?我是捨不得老婆身材走樣,還不打算那麼早讓她懷孕,怎麼?
您老哥有意見嗎?」常歡不以為意笑罵著。
原本只是隨口亂說的玩笑話——可是,剎那間,室內的空氣陡地僵了。首先沒了笑容的是常母,她忽然仰靠在沙發裡,一副崩潰樣的哭叫起來,歇斯底里的哭訴著:
「我真是命苦哦!早也盼,晚也盼,眼巴巴的盼到兒子結了婚,滿心以為咱們常家快有後代了,我也能含飴弄孫了……誰知道……誰知道……我命那麼苦,兒子娶了老婆就不要媽了,聽老婆撒一下嬌,就不顧做媽的苦心和期望了,我就說呢!阿菱和阿薇都順順利利地養了孩子,怎麼阿歡結婚那麼久了,會沒消沒息的,原來……原來……是人家小姐為了維持身材、愛漂亮,偷偷瞞著我這老太婆避了孕——」
「媽!」常歡慌了,沒料到自己無心的一句玩笑話,引起了母親心中的憾恨,他立刻挨近母親,緊緊的挽住抽泣的母親說:「我剛剛全是胡扯的,你別當真,我發誓,我和靈靈絕沒有避孕,你別哭了!媽!」
坐在一旁的常菱看見母親如此傷心,不禁有氣,竟不分青紅皂白,暗自認定常歡說的是真話,冷冷地對臉上也沒了血色的鍾靈責備起來:
「唉!小靈,我一直以為你很識大體,很善解人意的,你難道不知道常家就靠常歡傳續香火?你難道看不出媽有多麼想抱孫?你怎麼會那麼幼稚呢?竟然為了怕生孩子會使身材走樣就不肯生孩子!我問你,那你打算避孕到何時?一輩子嗎?嫁都嫁人了,還擔心什麼?就怕你生不出來而已,變肥變腫又算什麼,那是為人妻的天職呀!若你要真不生,才有得你受呢!我們常家可不要一個不能生育的媳婦……」
鍾靈窩在沙發裡,像尊大理石像,她的臉色異常雪白,眼睛迷迷濛濛無神的睜著。她壓抑住心中洶湧如潮的悲憤,靜聽常菱莫須有的數落。
忽然間,她覺得自己仿若置身於一個荒唐的鬧劇裡,可笑極了。
她根本就懶得去解釋這硬是被誣陷的罪名。
不知怎地,她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一面笑,一面用手去揉太陽穴。該死!怎麼此刻竟覺得頭痛起來,但,她仍是繼續笑。
「你笑?你怎麼笑得出來?」常母更火了,也不知哪來的力量,用力推開常歡,衝近鍾靈,沒命地搖撼著她。
「你今天可是跟我把話給說清楚,要是你真不肯替阿歡生兒育女,我只好另做打算!你說啊!你說啊!……你還敢笑?你還有臉笑?你這死沒良心、沒有父母教養的壞孩子、野孩子……」常母顯是氣瘋了,口無遮攔地順口就滑瀉出一連串話來。
「媽,放開她!」她聽見常歡的聲音,抬起頭來,她感激地對他笑了笑,總算他還有些良心,還為著她。「媽!你放開她!她的臉色好難看,我看她快昏倒了。」常歡鄭重的提醒著,也有半命令的成份含於其中。他懊惱的望望母親,又憐惜又歉然的看看鍾靈。
常母沒有忽略常歡他這差別鮮明的眼神,搖了搖頭,她頹喪地放開了鍾靈,悲涼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