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袋裡是一攤漿糊啊!他以為用盡所有的深情,可以將死人感動的活過來嗎?他以為孟姜女真的哭倒萬里長城?梁祝羽化成蝶比翼雙飛啊?這種深情的天真,真的是可愛又可憐,也可悲啊!「沒見你這麼死心眼的男人。」展臣可不想用什麼「愛到深處無怨尤」這種字眼了,他必須讓他知道可非全是「濫情」有理、「深情」無罪,往往它也是「損人不利己」的罪過。他逐一副不以為然地輕責:「你打算為自己逝去的哀吊一輩子,犯不著要別人也跟著陪葬吧!」
崔胤疲憊的臉龐因乏了血色,隱了五官深邃的剛勁,卻有一番皮膚白舊的儒雅、與矜貴的俊書生模樣。
劍眉斂蹙著疑惑的光采,這光采猶如山脊上灑下的朝陽,兩扇睫毛瞇出他不解的問號。愛情是屬於兩個人的,關於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契合的情愫;而愛一個人,更是簡單的獨立行為。這是犯著了誰?陪葬,那更是誇張。
「在一般人眼裡,愛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但很不幸的,你不是一般的凡人。」他這麼說算是客氣了,更正確說,他根本就不是人。可悲的,連狼這種狡詐的邪東西,都無法以同類視之。「去罵老天讓你是狼族,而且是崔氏嫡長子的身份吧!如果你沒肩負延續狼族純正血統的責任,你高興跑到天堂、地獄,愛的死去活來,都沒人有閒工夫理你。」
該死的什麼崔氏狼族血統!不就只差個兩小時又零三分,該死的兩小時又零三分鐘,不過就只比崔翔早出世,就得扛下延續純正血統的使命。
這是哪個狼族先人定下的鄉願?簡直無知可笑的到了極點。
「我倒無所謂,反正我打算談一輩子的戀愛。」老哥結不結婚,與他無關。崔翔感激這兩小時又零三分,一派幸災樂禍的瀟灑,倒是慘了崔霖。「但對ど來說就不公平嘍!你不找個大嫂回來,他怎麼找老婆?」
又是個守舊可笑的傳統觀念。在狼族長尊幼卑的社會裡,依然保存著長子先娶的傳統倫理,長子打光棍,底下的弟妹就甭想搶一步入洞房。唉!難怪狼族的演進永遠跟不上人類的腳步,且有瀕臨絕種的危機。
只是先人倒很驕傲地認為,狼族之所以在各行各業出類拔萃,這可全歸功於這種優良傳統。
一旁的崔霖無語的苦笑,像是像無可奈何的默然抗議。其實自個兒心底倒不急,醫院的工作讓他忙得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哪還有美國時間耕耘那畝未待開發的心田。
他的無言抗議,老實說動機單純得很,不過就是對老哥施加他不善言語的抗議罷了。
「還有。」展臣非把崔胤逼得走投無路不可。「你不覺得很對不起天底下所有的女性同胞嗎?」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這又從何說起?真是可笑哪!
崔胤的不以為然,讓展臣不禁火冒三下。「知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在猜想你,光你公司再加上我公司的女職員,就一海票,更別說是纏著你團團轉的名媛淑女,哪個不明艷嬌人、嫻淑嫵媚的,她們的心都是玻璃做的,偏偏你狠心殘酷,全把她們給敲碎了。」光這點,展臣就不服的想吐血。論長相,哪點遜色崔胤?偏偏他電人的本事就此他高桿,甚至連金口都用不著開,只消那碧綠似汪洋的幽瞳,酷酷地一瞥,便可輕易攝走女孩愚蠢的芳心。
沒人相信,這傢伙超人氣的桃花運,好像全世界女人前世都欠他似的,被愛慕著足足盯梢一個月、收到女性性感內褲、為求一夜情不果而自殺、被一票愛的發狂的豪放女圍堵,公然在都會最醒目的電腦看板上示愛……種種光怪離奇的花招,罄竹難書。
就拿上個禮拜的那檔笑掉牙的荒謬事來說吧!在藍調PUB內,居然公開上演了出可笑的挑戰賽,簡直像古代的擂台招親嘛!較量的不是拳腳,而是崔胤鍾愛的伏特加,勝利品自然是崔胤。
據調酒師茱蒂形容那晚激烈的戰況,簡直只能用一片混亂、慘不忍睹來形容。天!破該店開幕來的紀錄,喝光近百瓶的純伏特加,同時喝掛了五十二個人,最後一個掛倒在地上醉酒失態哇哇大哭後,勝利者伊伊勉強搖晃著貴妃醉酒的姿態,困難地踱到門口,揚起雙臂宣示自己的勝利後,咚地一聲醉死在地上,據說這一醉,就狠狠給它醉了三天三夜。
之後,崔胤連誰是伊伊都不知道。這件蠢事,讓展臣恥笑了三天,也足足妒嫉了三天。
自己怎麼成了罪孽深重的薄情郎了,崔胤冷漠地說:「那不是我的錯。」
「不,那是因你鑄成的錯。」嘿嘿!這點他大概賴不掉了。怎麼?難道要他學風流老二崔翔博愛天下啊!別說怕可可會從天主那兒氣急敗壞地下來踹得他貼在牆上思過,自己也沒那美國閒時間哪!
斜照的朝陽拂上崔胤的臉龐,他依然固執已見,冷冷的語氣裡藏著對可可根深蒂固、濃得化不開的情愛。「不用說了,我無法用一顆全給了可可的心,去對待別的女孩子。」
頑固的傢伙哪!連千斤鋃頭都敲不醒他。
同樣是吸血的物種,如果可可是吸血鬼,就可以逃過死亡的宿命,偏偏可可的血液裡,仍是高貴的狼人基因。
燦爛的陽光,讓整座規劃極精緻美麗的墓園,越發清明爽朗。底下拾階而上的凝重的身影,大家皆靜默地迎視他的來到。
他默然的眼神定在崔胤困惑的臉上,唇間似想傳達某種訊息。
「二叔?!」
一片烏雲遮了陽光的燦爛,籠上一股疑惑的陰沉氣氛。
崔震天凝郁半晌,沉沉地問:「胤兒,還記得昨晚自己做了什麼嗎?」
「很模糊。」這點二叔是清楚的,變身狼後就像作了場無法記憶的夢般,壓根記不得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只記得我一路像瘋了似的狂奔到可可墓前,之後就不記憶得發生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