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胤落寞地跌坐在沙發上,失焦的眼神凝在雨水拍刷的玻璃牆上,模糊的神智跌入寂寞的空洞裡。他期盼可可的愛,將他從強烈吞噬心靈的孤寂空裡拯救出來,但,這次,可可卻無情地拋棄他。
胸口那朵血紅烈焰圖騰隱隱作痛。聰明的女孩,愛上他等於選擇死亡,她的離去等於為自己尋得一條活路。
天!她不是聰明女孩,為什麼還要笨得踅回來。
「對不起!我回來拿傘。」外頭雨勢滂沱,逼她得再面對一次討厭的男人。
是擺在秘書辦公桌內的一把碎花小陽傘。崔胤的黑瞳倏沉。「這把雨傘……是你的?」
難不成是你的。「我需要證明些什麼嗎?」駱依辰一刻也不願待在這兒。
「慢著!」崔胤的口吻幾乎是命令。「我曾遺失一把與你同樣款式的雨傘。」
也就是說,他懷疑那把雨傘是屬於他的。駱依辰猶記得接獲錄取的那天,她出去買貓食,因過於興奮,忘了帶傘出門,結果那把傘便奇跡似的從天而降,活脫脫是老天的恩賜。
「約略在你報到的兩天前,從這棟大樓停機坪被風吹落的一把傘,而那把傘在我心中佔有相當的地位。」這是可可僅留下來的遺物。
小器巴拉的,一把雨傘而已嘛!才不稀罕咧!駱依辰冷冷地將傘遞還過去,一刻也不想留。
「慢著!」握著那把傘,崔胤突然覺得那把傘像失去了什麼意義似,好像可可的靈魂已不存在那把傘內。「這場雨不小,你就這樣走?」
多可笑,不這麼走,那要怎麼走?好奇怪的男人,剛才那冷漠無情的態度,全跑到哪去了?她嘲諷地說:「對一個你討厭的人,表達你的關懷,不覺得自己虛偽得很噁心嗎?或是你們打算用這把傘,繼續玩著耍弄人的無聊遊戲?」
崔胤木然地看著她再度從辦公室消失,這樣的悍然,這樣的絕裂,再度在他的心湖掀起驚濤駭浪的震撼。
她是怎麼樣的女孩?究竟是什麼蒙蔽了他犀利精準的觀察?引以為做洞悉人性的本事,在頃刻間喪盡,自己彷彿走進迷霧森林裡。
打在玻璃牆上啪啪的雨聲,搗亂了他紛攪的思緒。
不,不行,絕不容許自己產生任何愛的情愫。對於鍾愛的女人而言,他的愛是包裹一層糖衣的致命毒藥。
天啊!間接殺害自己心愛的女人,是何等殘酷。一個可可的犧牲已經夠了。
???
驟降的頃盆大雨,打亂了都會忙碌的步調,卻似陣急驚風似,來去匆匆。
駱依辰羞怒地步出崔氏商業大樓時,天空已剩雨後的殘雲,陽光緩緩從雲朵後探了出來,唯有濕滑的地面,證實這場滂沱大雨驚人的威力。
心情直蕩谷底的她,還真恨不得讓場大雨淋醒自己,狠狠淋場雨或許會讓愚蠢的腦袋清明,也好讓自己明白,這些日子究竟過著怎樣的日子。
好呆喔!恨死自己不夠聰明的小腦袋瓜,哪個被當猴戲耍的人,心情會舒坦的。
真想好好痛哭一場,好哀吊自己的悲哀。
什麼爛總裁嘛!就算扛著八人轎來抬她,都別指望她回去。要找份工作,哼!愁沒有嗎?這城市沒聽過餓死人的。不知怎麼地,從踏出崔氏商業大樓後,駱依辰只承認有那麼些不嚴重的悲情,反倒更加有自信了。
一部加長型勞斯萊斯緩緩駛近,若不是自己反應快,恐怕要被窪地濺起水漬,污了身上的衣服。
「哇!這不是崔大總裁的秘書嗎?怎麼看起來臉色不怎麼對勁?」探出車外的是自命風流倜儻的展臣。
她有一萬顆炸彈隨時會引爆,識相的話,能閃多遠就有多遠,尤其是臭男生。
展臣嗅出濃烈的火藥,這反倒讓他更加亢奮。「該不會真讓我們崔大總裁炒魷魚了吧?嘖嘖!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不過沒關係,我聘用你,你什麼事都不用做,只要陪我吃飯、喝咖啡就行了。當然……」能上床的話,嘻!嘻!那是再好不過了。
駱依辰不理不睬,逕自走在濕漉漉的紅磚道上,加長型勞斯萊斯亦步亦趨地緊跟著不放。
「喂!美人兒,怎麼這才幾天工夫,就成了冰山美人。上車,讓我陪你消消氣,解解悶。」展臣一副糾纏不休的耍賴德行。
德行,不長眼睛的爛男人!大概沒吃過被女孩修理的苦頭。
駱依辰佇立腳步,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可怖笑容,發出嗲嗲的怪聲:「展大哥,你真瞭解我現在悶了一肚子氣。那你真的想替我消氣解悶嗎?」故作妖嬈風韻之態,媚眼撩人地猛放超強電波。
展臣吞嚥了口口水,胸口燒起灼熾的燥熱,雖說朋友妻不可戲,喔!不對,是崔胤自己不要這性感尤物的。他瞪大眼睛,一副饞狀垂涎地說:「榮幸之至,崔胤那傢伙不懂得憐香惜玉,就由我來好好安慰你,上車吧!」他迫不及待地挪出個位置。「我沒說要上車那!」駱依辰從皮包裹掏出一串鑰匙,笑得令人心驚膽戰。「你知道嗎?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只有一件事,能讓我發洩心中的悶氣。」
「什麼事?」展臣有不妙的預感。在她手中拋玩的鑰匙,顯然具有十足的破壞性威脅。這個小妮子,該不會……
噢!媽呀!她居然敢……「咯滋——」一聲鑰匙畫在車體上的尖銳刺耳聲,劃進展臣心窩。
該死!我的寶貝勞斯萊斯房車。
以為這麼便宜呀!只一道刮痕就善終了事,搞清楚!她的怒火是擁有萬頓炸彈威力的。駱依辰咧嘴一笑,不徐不緩地走到車前,很不客氣地在光可鑒人的綻亮引擎蓋上,大剌剌地畫了只可愛的小豬豬,還很誇張地畫了個特大號的豬鼻。
她滿意地瞧了瞧自己的傑作,咧嘴對車內的展臣笑問,又似自問自答:「這樣滿意嗎?喔!還不滿意啊!」
展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早詫異得說不出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