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在辦公室裡那樣嚴肅沉冷的他,到了應酬場合,也能那樣圓滑熟練,又不失霸氣風度。
一場應酬下來,最累的反而好像是她。唐盛藍忍不住苦笑。
「既然這樣,那就不說了。」聶銘宇捕捉到她清麗臉蛋上的無奈,聳聳肩,瀟灑地說。
「你可以講笑話給我提神。別忘了,我還得一路開回台北呢。」唐盛藍微笑。
「我寧願開車。」
「有這麼難嗎?我看你聶副總,要逗那些小姐笑,可是易如反掌的事……」
「你又不是普通小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聶銘宇脫口而出:「要逗你笑,可沒那麼簡單。」
此言一出,兩人都愣了一下。
「我有那麼嚴肅嗎?」有些失笑,有些悵然。在他的眼裡,自己就這麼無趣?是個一板一眼的男人婆?
她不知那抿嘴一笑,麗如春花,讓聶銘宇又是一陣失神。
她……言笑晏晏的樣子,要比他認識過的所有女性,都來得嬌甜動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聶銘字有些狼狽。
怎麼會這樣脫口而出?未免洩露太多自己對她的另眼看待。在他眼裡,所有女人,不該都是差不多的嗎?
他必須承認,一直以來,他都覺得女人是較弱勢的一方,他的揮灑自如全都出自於堅強的自信,和——朋友或同事都講過好幾次的,大男人主義。
唐盛藍可不是一般女人,這可花了他聶銘宇好一段時間才不甘不願地接受。如今要在她面前承認,更是不可思議!
銀灰跑車在夜裡的高速公路上平穩奔馳,車內雖然沉默,但兩人的思潮都正洶湧,各自懷抱著被身旁人翻騰攪亂的思緒,默默地繼續他們之間,無法目見但真切存在的,角力與張力——
☆ ☆ ☆
從台中開完會回來隔天,唐盛藍立刻馬不停蹄地和總經理聯袂到香港去談合作案。對門的辦公室靜悄悄的,每次經過門口,聶銘宇總感覺到一股古怪的情緒抓住自己,會有片刻閃神。
偏偏張茵這個不怕死的老臣子,有事沒事就老愛在他面前講起她。
「唐小姐傳真回來說有缺幾份資料,我去幫她印……」
「唐小姐要上品的修改版報告……」
「唐小姐說香港昨天下大雨……」
「唐小姐說他們還吃了魚翅……」
「唐小姐……」
「夠了!」清晨的辦公室,聶銘宇端著還冒著煙的咖啡,站在落地長窗旁,回頭冷冷睨著張茵:「你講完沒有?唐小姐東、唐小姐西的,你是她秘書還是我秘書?」
「主子,別這麼小器嘛!」張茵陪笑:「我只是順手幫點忙……」
「她自己沒有秘書嗎?要你這樣兩肋插刀?」聶銘宇回頭繼續望著窗外,天際壓著鉛色的雲,好像快下雨了,是個陰沉的早晨。
「唐小姐沒有秘書,大部份事情都是她自己來。」張茵過來他身邊,把一堆待批的卷宗交給他:「副總,不是我說,唐小姐真的聰明能幹,長得又美……」
「張茵。」聶銘宇聽了就煩,他懶懶發問:「你到底存什麼心,一天到晚在我面前講這些?人家條件這麼好,需要你這樣不要命似的推銷嗎?」
張茵聽了,眼睛一亮:「所以,主子,你也覺得唐小姐條件很好?」
聶銘宇莫名其妙被套了話去,有點懊惱,不過表面上不動聲色:「我覺得她好不好,關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的事,不過……」
「你到底要不要去傳真?這一疊都是,一個早上都在聊天,你就這麼閒?」主子惱羞成怒了,雖然一張俊臉還是板得冷冰冰的,不過張茵感覺得到那心事被說中的不爽。她很乖巧地拎了文件就走。
張茵出去後,辦公室陡然安靜下來。聶銘宇把咖啡喝完,允許自己在一天的工作之前先失神幾分鐘。
同車回台北之後,聶銘宇老覺得自已鼻端縈繞著極淡的一絲香氣,就像那天在車子裡一樣,隱隱約約的,讓人想湊過去好好深呼吸一口。
平日清楚俐落、專心工作的她,私底下卻那樣嬌慵而嫵媚,散發著強烈的吸引力,而她自己卻似乎渾然不覺。
那天回到台北已經過了午夜,一路上車子裡只流洩著輕輕的音樂聲,偶爾是幾句簡短的交談,可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是沉默間帶著幾分曖昧。
很想多說一點話,卻又怕唐突佳人。
聶銘宇的口才第一次這麼施展不開。
送到聶銘宇住處樓下,他幾乎不想下車。尤其看到唐盛藍雪白精緻臉蛋略帶倦意的嬌容,都讓他很想伸手過去幫她拂去幾絲不聽話的秀髮,然後……
好吧,如果是尋常社交場合認識的女子,夜未央,成年男女互有隱約的好感時,「然後」能做的事情多得是。不過聶銘宇只是道過謝後瀟灑地下車,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社區大門之後。
一個人開車回家,唐盛藍在車子裡也是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在旁邊時,自己的緊張感,始終無法消褪。
她太在意這個強勢中帶著王者之風的男子,只能不斷武裝自己要以最專業的一面與他來往交手,硬生生壓抑住純粹的兩性吸引力——
吸引力?沒錯,她從一開始就被他吸引。
那樣男性的體格、面貌、眼神、舉止……一樣樣都在她的芳心留下深刻印象。雖然一點都不親切,雖然除了公事他絕對不會多說一句廢話,雖然他對她好像完全視若無睹,唐盛藍還是知道,自己被吸引了。
從第一次在走廊上見面,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的是,一路走過中庭花園,到了大廈一樓,刷卡準備進門時,聶銘宇也是滿腦子都在想著她。
想她的嫵媚、她的英氣、她的甜美笑靨……還有,懊惱地發現自己一直在想剛剛分開的她,還連刷了好幾次門都打不開,勞駕值班警衛跑出來幫忙開門。
一直到唐盛藍都去香港好幾天了,聶銘宇還發現自己老是想到她。看不到那嬌俏窈窕身影在對門出入,聶銘宇下意識地在數著日子,看她何時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