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會有這麼好的事情?」裴逸清苦笑。他不認為木僵花之毒真的有人能解,畢竟戚慧茹只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
但話雖如此說,他還是點了點頭。
W J L B N
林子文為裴逸清介紹來的丫環名叫鳳姑,果真長得醜怪至極,奇胖無比不說,還滿臉都是疙瘩,叫人看了一眼絕對不想再看第二眼。好在裴逸清失意之時,對此倒也不介意。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坐在床上的他,隨意吩咐著剛被小童引進廂房的風姑,「聽林兄說你會推拿按摩,是不是?」
風姑不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走上前來,俯身為他按腿。
裴逸清雙腿雖然沒有感覺,但也看得出來她是多麼賣力。
「哦,我忘了,林兄說你是啞巴。」她沒說話,他納悶一下,這才想起好友的話,「先不用按了,我有些口渴,你去沏杯茶來。會沏茶嗎?」
她點點頭,站起身來走了出去,再回來時,手裡已端著一杯沏好的茶水。
裴逸清接過來飲了一口。是他平時最愛的鐵觀音,沏得恰到好處,色香味俱佳。
「不錯。」他點頭稱讚,鼓勵地笑了一下。
是平時在林府曾沏過吧?他想。可是這味道讓他不禁想起來從前每天大清早風惜惜幫他沏的茶,兩個人沏茶的功夫竟是不相上下。
可是惜惜已經被他攆走了……
神思一時惆悵,他不覺將視線凝望遠方。惜惜……在何處呢?林子文答應幫他找到她,好好照顧她。不知她現在可好嗎?收回的視線在不經意間對上風姑的目光。咦,這麼醜怪的人,怎麼會有如此美麗的眼睛?
但見風姑的目光才和他相對,便慌慌張張地轉過頭去,躲了開。一瞬間他心頭忽然泛起一絲怪異的感覺。
似乎……那目光他曾經見過。
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魂牽夢縈。是她嗎?不!惜惜已離去,眼前的,不過是林府裡一個醜陋的丫環,一個是天,一個是地;一個是雲,一個是泥。風姑和惜惜怎麼能夠相提並論!
「你怎麼配有她的眼神!」
裴逸清忽然暴怒起來,他用力一擲,手中的茶杯猛地摔在風姑的身上,茶水濺了她滿臉滿身。她張皇地「咿啊」一聲,退後數步,驚惶地望著他。
他見她如此狼狽,想到她是無辜的,心頭不覺有些微歉疚。他別過臉去,放緩了聲音道:「把地上收拾好,退下去吧!」
她默默望了他一眼,柔順地收拾好一地狼藉,退了出去。只是,在步出房門之後,她的淚水便忍不住奪眶而出。
淚水和著先前的茶水,一起弄花了她的臉。她反手用力拭淚,拭不幹不斷流淌的淚水,卻拭去了滿臉的泥污色彩,那露出的竟是絕代的容貌?!
風惜惜!這是你選擇的路,再苦再悲都得忍受!
當初林子文建議她易容成丑丫環,好接近裴逸清,她毫不考慮便同意了,不為什麼,只為能長伴他左右,好好照顧他。
她得沉住氣,不被他認出,否則將功虧一簣。
W J L B N
風惜惜終究還是留了下來,以鳳姑的身份面目。
而裴逸清在初次的暴怒之後,也逐漸地控制住自己,不再向她亂發脾氣。
秋去冬來。
一個有著溫暖冬陽的日子裡,風惜惜推著一樣東西走進了裴逸清的房間。那東西像是個椅子,可是下面卻安裝了輪子。
「風姑,你推進來的這是什麼東西?」裴逸清疑惑的問著。
她打著手勢向他示意。
「你是想叫我坐在這個東西上,由你推著我,出去走動走動?」他皺眉,「我不需要出去走動。」
風惜惜打著手勢堅持。她不敢說話,因為怕聲音被他聽出來,所以只得聽林子文的話裝啞巴。可也因為這樣,使她和他剛相處時,溝通上多了許多困難。但或許是心有靈犀,久而久之,兩人也漸能習慣此種溝通方式了。
「太陽?你是說,我天天待在屋裡不見太陽,對身體很不好,所以叫我坐在這上面,你推我去曬太陽!」
風惜惜連連點頭,面露喜色,雙眼更是大大地睜著,希冀地望視著他。
「還是不用了吧,我想曬太陽的話,叫下人把我抬到庭院裡的軟榻上就好,不用這麼費事。」裴逸清還是不太願意。潛意識裡,他有些不忍心讓她這麼勞累。
風惜惜眼神立刻黯了起來,但她依然睜大眼睛,固執地望著他,急切地比手劃腳。
看見她的眼神,他又有些不忍心拂逆她的意思。
「好吧好吧,那我就答應你好了。」他苦笑。
聞言,她憂鬱的眼神立刻轉為喜悅,醜陋的臉上也似乎浮起了笑容。
「真是,我怎麼會這麼容易地對這個醜丫頭心軟呢?」他喃喃自語,話中儘是不解。
外頭的天氣很晴朗,陽光十分溫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裴逸清坐在那帶輪子的椅子上,由風惜惜推著慢慢往前移動。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曬著久違了的陽光,他不自禁地深深歎了口氣。
「謝謝你,鳳姑。」他真心地道謝。
她眼底閃過一絲羞怯,面上卻沒有表情,走到他面前搖搖手,似乎在表示,這是她應該做的。
她的臉上似乎很少有什麼表情。
裴逸清心底一閃而過這個想法,並沒有去深思。他笑了笑,轉頭去看四周風景。這個庭院的景致,他本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了。可是因為行動不便,數月未曾出房門的情況下,這些看慣了的風景也都變成極致的美麗。
「鳳姑,你推我去那邊看看吧。」他指的是庭院的西邊。那裡有一樹寒梅,數株翠柏,樹下一具石台,台上放置著一架瑤琴。
風惜惜依言推他過去。當她看見瑤琴的時候,眼中不覺現出懷念的神色。
「這瑤琴是我送給惜惜的呢!」裴逸清撫著瑤琴,輕輕感歎,「那時候她剛跟了我,日子過得平淡又幸福。惜惜其實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我給她一點點的快樂,她就高興好多天。唉,現在想起來,我負她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