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文也笑了。
「哎,說實話,裴兄,你是否真的有個紅粉知己?不然怎麼我屢次引你往來青樓,賞看了那麼多的人間絕色,都不見你對誰心動。」
他笑著搖頭否認,「沒有那回事。」
「怎麼可能?」林子文笑盈盈地猜測,「我知道了,想必是佳人有夫,所以好事難成?不然,就是身份相差,你家裡不許娶她進門?」
折扇一敲,他道:「一定是如此!哈,難怪五年前令尊令堂去世後,你就離家出走,京城裡的人還猜測你是因為不願意繼承靖安侯之位,打算將其讓給令堂兄呢!我猜啊,你一定是因為佳人之事傷透了心,所以不願意回去吧?」
裴逸清面色一變,冷道:「別胡說!」
林子文呆了一呆,正經的說:「逸清,我是真不明白,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竟使你不惜拋棄靖安侯的位子,離家出走,甚至五年不肯踏入京城半步?」
裴逸清默然不語。
「我們是好朋友,有什麼心事你盡可以向我這朋友說。」
裴逸清黯然一笑,假意沒聽到他的勸說。
有些事情,再要好的朋友也是不能夠吐露半句的。
裴逸清原是京城人氏,乃已去世的靖安侯裴明遠的獨生愛子。
裴明遠夫婦在五年前暴斃去世,撇下了裴老夫人和裴逸清這一老一少。父位子繼,原本靖安侯這個位子應該由裴逸清繼承,但不知為何,他在葬禮時忽然失蹤。當時京城中對此事可說是議論紛紛,但真正的原因,卻是誰也不清楚。
沒有人知道,裴逸清在離開京城後,來到了金陵,隱居在市井之間,開了一家小小的書肆賴以維生。
但鶴立雞群,終究是鶴;龍游淺灘,畢竟是龍??br />
五年來,弘文書肆由原本的一家小書肆迅速發展成為金陵城第一大書肆,而裴逸清本人的書畫雙絕,更同時使他成了城中的名人。眾文人雅土無不以交到他這個朋友為榮;而城中閨閣少女,無不以盼得他回頭一顧為喜。
只可惜裴逸清面善心冷,表面上對誰都是微笑相對,其實是知交寥寥,至於紅粉知己,更是一個也沒有。金陵城中,算得上他好朋友的,便是此刻和他同行的林子文了。
說起來這兩人是十餘年的老交情。在京城時,林子文和裴逸清乃同窗好友,常常一起吟詩作對,彼此極為友好。後來林家搬到金陵,這才少了來往。五年前,裴逸清來到金陵落腳,在書肆相逢後,這段友情才又熱絡了起來。
雖然如此,裴逸清對於自己離家的原因,卻始終什麼也不肯說。
而林子文為人風流瀟灑,瞧出好友有滿腹心事無可排解,便常常拉他到青樓聽曲散心。今晚他又拉著裴逸清上街,他們的自的地,自然還是青樓聚集的花街了。
「裴兄,你瞧前面那家尋芳閣,那便是我此次垃你前來的目的地。」
遠遠地,林子文舉扇遙指。
「尋芳閣上琴一曲,傾國傾城風惜惜。裴兄,不見風惜惜,你枉來煙花地啊!」
裴逸清一愣,輕笑出聲,「林兄此盲未免太過其實了吧?想那風惜惜終究不過是一個青樓女子,倚樓賣笑之人,姿色再好,氣質也佳不到哪裡去,而氣質不好之人又怎麼能夠稱得上傾國傾城呢?」
林子文不以為然地搖頭。「不然、不然。裴兄以為我形容太過,卻不知我適才所說那幾句話,可是金陵城中的大爺們公認的呢!裴兄是不常來青樓逛逛,若是看過這風惜惜,定會認同『傾國傾城』四字所言不虛。」
停了停,他又笑道:「更別說還有惜惜姑娘的琴藝。裴兄,尋芳閣上琴一曲,這曲可不是一般人能夠聽到的,更不是尋常凡夫俗子所能夠彈奏得出來,那可真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啊!」
裴逸清聽好友如此推崇這位風惜惜,只有淡然一笑,心裡也開始好奇了起來。
說說笑笑間,兩人一起往尋芳閣走。
猛地聽得前方一陣混亂,驚呼聲大起!
「發生了什麼事?」
兩人對望一眼,快步上前。
驀然間,只見尋芳閣臨街的窗戶大開,一抹鮮紅的影子飛快地從窗口躍下,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如烈火舞空,又如流星下墜,在樓裡樓外的所有人都還未反應過來的一剎那,呼嘯著撕扯開街道上方的空氣,直墜紅塵。
「不好!」
林子文一聲驚呼,又見身旁黃影一閃,一道急劇的勁風撲面而過,刮得他面頰生疼。往一旁望去,身邊的好友已不見蹤影。
他搖了搖頭,視線向前方望去,果然,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裴逸清已站在尋芳閣的樓下,而他懷裡所環抱著的,正是適才跳樓的那一抹紅衣人影。
「英雄救美啊……不知道這位跳樓的美女是誰?」林子文自言自語著,緩步走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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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一見有人跳樓,裴逸清不假思索地立刻飛身上前,接下那跳樓的紅衣女子,巨大的衝力震得他連退三步,臂膀生疼。定了下神,他低頭問懷中女子。
這一低頭看去,他不自覺地呆了一下。
女子長長的烏髮被瀉而下,如流水一般掛在他的臂上,她的面頰雪白,幾乎沒有一點血色,好像透明一般,而這更襯得她柳眉俏麗濃黑,睫毛長而翹,此刻她正雙眼大睜,眼裡的決絕依然未減,為她本來稍嫌柔弱的美貌平添了三分烈性。
「放我下去。」女子很快恢復冷靜,微帶不悅地說,似乎在責怪裴逸清救她性命之舉太過多事。
微微一愣,裴逸清將她放下,好風度地微笑問:「莫非姑娘是嫌在下多事?天下沒有過不去的河,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必須要以死解決呢?」
女子低哼一聲,似乎對他的話很不以為然。然而當她抬起頭,正視裴逸清的面容,臉色忽然變了。
方纔惶急之間,她並沒有注意到他,此刻對上眼才算是真正望見他的面貌。這面貌竟是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