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拭汨。不—會兒,又抬起頭來強扯出微笑。
「我失態了,裴公子,你千萬別見怪。我適才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你沒事的時候,儘管來找我啊。像我這樣的青樓女子,本來就是讓人逢場作戲的。」
她雖然如此說,可是卻難以掩飾話中的悲涼。
裴逸清怔然, 「我沒有別的意思,惜惜姑娘,你……你適才所說的七年前,是怎麼一回事呢?」他忽然想起她先前所說的話。
風惜惜一愣,半晌後吐出一個輕歎,「七年前的事情,公子大概早就已經忘記了吧。七年前,我的爹親亡故於京城,無力安葬他的我只好在街頭賣身葬父,是你資助了我一塊玉珮。」
玉珮嗎?他想起了那一件事。
「那你為何沒去找你舅父,反而……」淪落至青樓?
「她垂首苦笑,那時我有去找舅父,只不過時逢水災,舅父一家人被大水沖走了,所以我只有流落街頭,等盤纏用盡,便被人帶到尋芳閣,而公子的贈玉珮一舉,至今未敢或忘。」
「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喜歡上我的是嗎?」聞言,他心頭為之一震。
風惜惜默然。因為報恩而喜歡上對方,原也是人之常情啊!只是她喜歡上的他,是她所配不上的。
「我配不上你。」久久,她低語,「我不該奢望什麼的,裴公子,對不起,讓你困擾了,以後,我不會再這麼做的。」她低頭掩面,踉蹌奔走。
一旁的小翠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跟著默默離去。
淚水模糊雙眼,風惜惜急急奔走,甚至無法看清腳下的道路是平是凹凸,忽然一塊小石頭絆了她一腳,猝不及防之下,她一個踉蹌摔倒下去。
一隻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她。
「小心!」
她透過淚水朦朧的雙眼看過去,「裴公子?」
裴逸清深深歎了口氣,以袖拭去了她的淚水,「我送你回去,好嗎?」
她怔怔的問:「裴公子,你的意思是……」
她不是沒有聽到他說什麼,只是不能相信她所聽到的。那是什麼意思?他……不是不打算喜歡她嗎?
」我說,我送你回去。」他望著她,柔聲道:「並且,若是你願意的話,我以後可以再去聽你彈琴嗎?」
這一次風惜惜聽清楚了,也聽真了,她吃驚地望著他老半天,才急忙地點頭。「當然好啊!公子你想什麼時候來都可以,惜惜會等候著你的!」
「惜惜……」裴逸清心疼的望著她。
從這天起,算正式走在一起了。風惜惜不再出場彈琴,只在每次裴逸清來尋芳閣的時候,陪伴著他。他若不來,她就一個人待在房中,足不出戶。楊嬤嬤有時也埋怨她死心眼,但看在裴逸清給了大筆銀兩的份上,也就不多說什麼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彈琴下棋、吟詩作賦,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相對談笑,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止不了的歡笑。那幸福的樣子,妒煞了整個尋芳閣的其他姑娘們。
只是,在有意無意之間,兩個人都不曾再提起有關出身地位、有情無情等等的話題。那,或許是忌諱。
第三章
五月,天氣異常燥熱。
某天午後,裴逸清和風惜惜兩人相約遊湖,藉以消暑。
金陵城內外,最出名的湖莫過於莫愁湖。湖上種滿了蓮花,此際正當盛開之時。湖面上涼風習習,給遊湖的人帶來了涼爽氣息。
「好久沒有出來了呢。」風惜惜迎著涼風,輕歎低語。
這時候,兩個人正坐在租借來的一艘小船上。那小船小巧精緻,專出租給遊湖的人。船上支著輕紗帳,鋪著細葦席,擺著矮竹几。兩人並肩而坐,淺斟小酌。
「你喜歡,以後我就多帶你出來遊玩,好不好?」
「當然好。不過只怕公子你貴人事多,未必有這麼多空閒來陪我遊玩呢。」風惜惜淺笑。
「怎麼會?」裴逸清笑著輕輕摟住了她。
她不語了,將柔弱的身軀靠在他的身上。閉上眼,感覺湖面上吹來涼風,以及風中傳來的蓮花香氣。
「好美呵!」過了半晌,她低聲道:「我家鄉也有個湖。雖沒有這莫愁湖大,可也種了滿湖的紅白蓮花。記得,我家就住在湖畔,夏天一推開窗子,就可以看見盛開的蓮花,聞到清爽的蓮香,像現在這樣閉著眼,聞著撲鼻的蓮花香氣,真好似回到了家鄉一樣呢。」
裴逸清不語,只緊緊地摟住她。
「那時候啊,我也曾坐船游過湖,小船兒穿梭在滿湖的蓮花裡,我跟同村的姐妹們一起採蓮。」
風惜惜睜開眼睛來,回憶著往事,唇畔泛起淡淡的笑容。「有一次小船兒飄呀飄,飄得太遠了,我們年紀小都無力劃回去,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大家慌張得哭了起來。」
「後來呢?」
「後來是爹親找到了我們。」風惜惜輕歎,「我從小娘親早逝,爹親一手拉拔我長大,視我如掌中明珠……唉,可惜他命運多舛,也早早地去了。那之後惜惜天涯飄零,再沒有游過湖、賞過蓮。」
伸手出去,她摘下船畔一朵潔白的蓮花,拿在手中賞看。
「其實,我最喜歡白蓮花,爹親說,蓮出污泥而不染,是花中君子。」
裴逸清淡淡地笑了,「你和先母很像呢。她在世時,也最喜歡蓮花。小時候我家裡也有個小湖,湖裡種滿了蓮花,先母的廂房就在湖畔,她常常坐在窗前望蓮。」
說著說著,他不知不覺便斂了笑,只是風惜惜顧著觀看手中的白蓮,沒有注意。
「當時先父所說的話也和你爹親一樣。」
「這樣啊。」風惜惜不經意地附和著。
裴逸清的面色忽然微微變了。
稍後,接過她手中的白蓮花,他端詳著,然後輕輕將它插上她的鬢畔。蓮艷人嬌,他淡淡地笑了。
「惜惜,你知道嗎?你真的好像這朵白蓮花呢。」
「是嗎?」風惜惜回眸一笑,明艷無比。
裴逸清輕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