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宇凡頓了頓,扯出一抹苦笑,笑得是這般的心痛,或許,當年母親所劃下的那一刀,也在這個從不知挫折為何物的人心中劃下了永難痊癒的傷痕。
「所以,我決定將你讓給喪女的歐氏夫婦,除了相信他們能給予你姬家所無法給予的感情、開啟你緊閉的心門、縫補那破碎的心之外,也是因為我自覺虧欠他們,不管我與雨荷間的一切孰是孰非,兩名長者卻是無辜的。所以,我才會主動訂下二十年的期限,將你完全交給他們。
結果,二十年後,我又重犯當年的錯誤,再次逼得我僅剩的唯一至親走上絕路!就因為生怕你走上雨荷當年的路,我才找人二十四小時守著你,只是沒料到你居然以這種方式自殘。」
脫掉假面具的姬宇凡,失控的淚水不斷的滴落,語氣是這般的絕望與哀戚。
「醫生說了些……什麼?」
「心因性的厭食症造成白血球急速消逝與體溫不斷的降低,讓你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孱弱,昏迷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三天,這次你整整昏迷了三天,能醒來已算是項奇跡,但下次呢?當你再次陷入昏迷時是否還能有清醒的一日,誰都不敢保證。」
姬宇凡誠實的將我的現況說了出來,只是聲音更加哽咽,淚水更加奔流。
「商緘……商……緘知……道了嗎?」
知道自己的身體現況,一項計劃在我心中成形,但還有些地方需要他人的配合。
姬宇凡搖頭,「他被我軟禁在客房內,不許任何人與他接觸,佔據我絕大多數心力的你,讓我無心留意任何人的存在。」
「既然如此,有件事……我……我想請你……請你答應我……父親。」
為那突兀的「父親」二字,姬宇凡猛地放下掩面的雙手,驚訝且難以置信的盯著我。
就在這一刻,我知道我的計劃必定能成功,只因我已掌握住計劃中關鍵人物——姬宇凡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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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臨地中海的蔚藍海岸景致依舊迷人,和徐的微風、溫暖的陽光與蔚藍的海與天,平靜和緩的時光讓我幾乎忘了一個月前所經歷的一切……
我姬築慕賤命一條,卑賤到連閻王亦不願上留,即使在被數名權威醫師宣告不治之後,我還是活了下來。
我那如野草般的生命力,在短短的時間內自眾人的搖頭歎息中重新站起來。
此地是姬家位於蔚藍海岸的別墅,廣大的私人土地、森嚴的保全戒備,確保了居住者的安寧,怡人的氣候則十分適合養病。而我,已獨居於此一個月餘。
事情的經過很簡單,簡直輕易得可笑。
只是單純的父親二字,讓我換得了姬家傾全力的相助,讓我不費一點心思的逃離過往的一切,丟下一切身外之物和此生唯一的一份情……
商緘會恨我吧!
這麼自私的決定、這麼卑劣的作法,若被這般對待的人是我,我也會心生怨恨。
我並不打算祈求商緘的原諒,因為我根本不夠資格得到諒解。
我唯一能祈求的是希望他能早日忘了我,忘了姬築慕這個人。
至於,事情會發展至今的狀況,該說全是天意吧!
那個我曾經以為可以就此假扮一生的姬築慕比想像中還要脆弱、還要禁不起打擊!
而商緘的存在,是一切的開始,敗壞的誘因。
是他讓真實的姬築慕再也藏不住,不斷的衝出心門、浮上檯面。
讓我當不成假的姬築慕,卻又不能是真的姬築慕。
不停的在兩邊掙扎,無法取捨。
被關在心門後的姬築慕,不住的想往外逃。而假的姬築慕只想維持現況,不思、不想、不追究,只是拚命的將潛逃而出的「真實」壓回心門內。
然而,每次的壓制,都是一次痛苦的搏鬥,兩個互為表裡的自我,不斷的自相殘殺,讓姬築慕的精神遊走於緊繃的鋼弦上,然後應聲斷裂。
讓細弦繃斷的導火線是姬宇凡的出現,但肇始原因卻是商緘的存在。
與商緘之間的一切究竟是對是錯呢?現今的狀況對姬築慕這個人來說到底是好是壞?
假的姬築慕崩壞了,曾有的自制力亦跟著蕩然無存。
真實的姬築慕卻只懂得心門後那些最原始、最直接的情緒與反應,那些承繼自母親血統中的自然反應。
放任這樣的姬築慕,只會讓我遵循母親的旋律舞動,跳出與當年相同的毀滅樂章。
所以我逃了,因為我不想走上和母親當年那傷己傷人的境地。
因為我不想傷害商緘!
但,這似乎是矛盾的作法,畢竟,我的逃離對商緘而言就是一種傷害。
可是比起母親那種永難痊癒的悲痛,其他的都已算不了什麼了。
況且,時間會治癒一切,這是商緘說過的話,也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我依自己的想法挑了個自認對商緘最好的方式,但無可避免的還是傷害了他。
對不起,商緘!真的、真的對不起……
我知道這麼做很自私,也知道這麼做虧欠了你。
欠你的情,今生是無法回報了。
我唯一能做的是獻上我最誠摯的心,在你所不知的彼方,默默的為你祝福。
第八章
眼前人聲諠嘩,我——商緘正想盡辦法,只想甩掉惹人厭的記者。
早該知道不論什麼事,只要遇上嚴采陵這個掃把星就沒有好結局,果然不出我所料,才一踏出門口,就被成群的記者堵個正著。
這次事件實在是太過巧合,巧到讓我這個女人是故意拿我當替死鬼避人耳目,右不是看在她哥哥是我最好的兄弟份上,誰理這個女人的死活!
「下車!」
逃離記者群的追逐後,我迫不及待的將這個掃把星趕下車。
若非怕她對記者胡言亂語,我根本不想與她有任何瓜葛,更別談讓她上車。
「商大哥……」
怯生生的聲音,美目含淚、滿懷歉意,嚴采陵以飽含祈求的眼神凝視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