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靜的凝視著他。
長久以來,我已習慣以冷漠將自己武裝得很完美,卻不知不覺中在商緘的面前卸下武裝,這或許是我對他放下感情的證據之一吧!
商緘上前緊抓住我單薄的肩膀,神情愈來愈激動。「當你為我嫉妒時,我有多麼的欣喜,你懂嗎?還以為自己的努力終於得到回報,所以我絕不允許你就此退縮。」
被商緘緊抓著的肩膀因他過大的手勁而逐漸麻痺,但比起內心的傷痛,肉體上的痛楚已算不上什麼。借由身體的痛覺,可以讓我保持在最清醒的狀態之下面對這一切。
對於我的心思,商緘渾然未覺的繼續說道:「你可以接受拒絕,畢竟,感情的事並非努力就可有成果,但我絕不容許你逃避!是什麼原因造成你這般的反常呢?若是因為唇印的關係,我可以解釋,但我想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吧!」
「是你多心了。」甩掉商緘緊抓不放的手,我綻開最公式化的笑容,「我哪有那麼多的心思,只不過是覺得這種感情既不見容於社會,自然是愈早結束愈好!」
內心隨著自己所說出的每一字、每一句,宛如萬刺鑽心般的痛苦著,然而,外表上卻無一絲一毫的異樣。這是我多年來練就的功力,只要我有心,商緘是不可能看出我的真正心情。
「築慕。」
「時間不早了,我今天真的很累了,你請回吧!」
這是實話,我的確累了。在發自體內的陰寒和痛楚陣陣交相攻擊下,我真的累得連說話都覺得困難。
「築慕。」商緘歎了口氣,「算了,你是真的累了。」他伸出手撫上我的面頰,而我卻偏頭閃開。
傷痛在商緘的眸中一閃即逝,但又有誰知道,在這同時我心中的悲哀與痛苦是我施加在商緘身上的數倍!
「這件事今天就暫且不談,但並不表示事情就這樣算了;明天,時間、地點照舊,我們再繼續。」
大概是我形之於外的疲累太明顯了吧!讓商緘自動放棄今天的對談。
到這種地步,他還顧慮著我的感受,疼惜我、愛憐我!
這份心意我是收到了,卻又無法回應,不能回應,更不敢回應。
心,好痛!而這一切全是我自作自受!
該怎麼做才能將傷害減至最低呢?
目送垮著雙肩的商緘步出家門,我不斷在心中自問著這怎麼做都是錯的無解題。
第三章
我崩潰了!
是上天的懲罰吧!
商緘離開後,我崩潰在客廳內。
原以為在浴室內早已流盡的淚水,在大門關上的同一時刻破閘而出,卻又無法哭出聲響,悶在體內的傷痛無處宣洩,只好藉著最熟悉的方式傳達——自殘。
我死命的啃咬著自己的右手背,一口又一口,直到血肉模糊仍無法罷休。
自殘是我的另一項壞習慣,已有多年不曾再犯,還以為戒掉了呢!原來只是沒有引發它的契機罷了。
淚水順著臉頰流至手背上,混合著赤紅的鮮血,不斷的滴到地板上。
雖然知道手上的傷會無法見人,我還是無法鬆口。
隨著心防的瓦解,當年那個易感又脆弱的姬築慕慢慢的又再生了。
深深的後悔,卻又死命不改,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哀性格是遺傳吧!
有如蜘蛛網中的蝴蝶般,愈是想逃,困得愈緊;愈是掙扎,死得愈快。
事到臨頭,所有的反應與她完全一模一樣,有如規格化的產品般,沒有絲毫的差異,這是件多麼可笑的事實呵!
不管怎麼逃,我身上終究還是流著她的血;不論我再怎麼自制,仍舊抗拒不了先天的基因。血緣關係真是人力所無法違抗的強力羈絆呀!我終於深切的體會到什麼叫作「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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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好冷……熱……好熱……
不知該說是被冷醒的,還是熱醒的?總之,我是醒過來了。
猶記得昨夜的情景,我崩潰在客廳內,但現在我卻裹著棉躺在臥室的床上。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是何時回到臥房的?我掙扎著想坐起身,但無力的四肢根本無法撐起我的身體,啊!好頭暈呀!
「別動!你給我乖乖的躺著,生病的人還這麼不安份!非得要我用繩子將你捆在床上才肯乖乖的休養嗎?」
「你……」是商緘!他是怎麼進來的呢?不會又是我的幻覺吧?
「你什麼你!」商緘快步的走到床邊,將略微滑落的棉被拉起為我蓋好。
「只不過才稍微離開一下,你就給我出了狀況。聲音都啞成這副德行了還想逞強!我現在脾氣很不好,不要說我沒有警告你,你最好乖乖聽話,否則後果自行負責。」商緘像只兇惡的噴火龍,不斷冒出濃濃的怒氣。
「真的是你?」我欲伸手證明眼前這只噴火龍不是出自我的幻覺,然而無力的手臂只是在棉被下略微的動了動,無法高舉。
「當然是我!怎麼?手還會痛嗎?」商緘輕輕掀開棉被的一角,將我的右手安置在棉被上。
這時我才發現本該傷痕纍纍的右手背不知何時裹上一層白色繃帶,是商緘包紮的嗎?這麼說他也看到我自殘的成績!他會怎麼想呀?
「怎麼會傷成這樣?你的手又細又甜這點我很明白,但總不能啃成這副模樣吧?」商緘語氣輕鬆的說。
「商緘,我……」
商緘將手輕壓在我的唇上,阻止我說話。「別說了,什麼也別說!你現在病了,我們就暫且休兵,一切等你燒退了再說。」
「商……」本想說話,卻發現這種曖昧的感覺,就如同輕吻著商緘擱在唇上的手般而不敢輕舉妄動。
「看來不先解答你的疑問,你是不肯安穩的休息了!總之,你的疑問不外是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或是我怎麼進來的這種問題,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