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rge再分不清楚自己所聽到的,到底是母親的呼吸聲還是噩夢裡的驚濤駭浪?他的內疚徘徊在真實與夢之間。
逐漸,他遠離現實,再墮入另一個較單純的夢,那裡沒有金魚,只有母親。他問母親:「媽媽,你要服藥嗎?」
媽媽回答:「但我沒有病。」
他堅持:「不過,昨夜我聽到你在床上呻吟,一定是我把麻疹傳了給你。」
媽媽想了很久才說:「George,我呻吟不是因為麻疹,是因為寂寞。」
「寂寞可以醫治嗎?」
「寂寞是無藥可救的。」
小時候的徐醫生一直以為「寂寞」是一種絕症。
重返一九六七年五月的一個晚上,George洗淨了妻子剛用來自慰的發刷。
他悉心的先把發刷用毛巾抹乾,然後把它放進自己公事包裡。
Cynthia醒來:「George,你回來了?」
「嗯。」徐醫生若有所思。
「你是何時回來的?」Gynthia把身上鬆脫的毛巾再拉緊,在胸前打了一個結。
「剛剛。」徐醫生擠出一個笑容,他對於與Cynthia一起赴南洋一事,改變了主意。
「你的生意談得怎樣?」Cynthia在床上找不到自己的發刷,覺得有點奇怪。「那個南洋華僑可信嗎?」
「進展不錯,」徐醫生回答,「他是我父親的生死之交,不會騙我。」但他卻準備騙自己的妻子,「明天我要跟他到南洋一帶走一趟。」
Cynthia愕然地:「要走多久?」
「兩個星期左右。」
「這麼急?」
「不算急了。」徐醫生掩飾,「只是我忘了告訴你。」
「這麼重要的事也忘記?」Cynthia皺著眉,「我怎來得及收拾行李?」
「一個男人出門十數天,不會太麻煩。」徐醫生說。
「你不帶我去嗎?」Cynthia疑惑地。
「長途跋涉,奔波勞碌。」徐醫生的借口是:「待我做先頭步隊,打點一切之後下一趟你便可以來。」
「我可以送機嗎?」Cynthia再問。
「可以。」徐醫生把行李箱從櫃裡取出,「如果你可以早起的話。」
徐醫生把行李箱打開,收拾東西。
「你不要吃晚飯嗎?」Cynthia的肚子有點餓。
「我不餓。」徐醫生說,「由今晚開始實施宵禁了,外面不會有東西吃,我替你叫Room Service吧。」
「不用了。」Cynthia說,「我不想等。」於是,她獨自走到酒店一樓的Verandah吃晚餐。
當她回到房間時,徐醫生已經準備睡覺。
「才早,」Cynthia奇怪,「你要睡了?」
「我明天早機。」徐醫生回答。
「這麼早,我怎能入睡呢?」Cynthia無奈地。
徐醫生把床頭櫃上的一杯鮮奶遞給Cynthia:「喝杯奶便能睡。」
「我飽。」
「喝吧!」徐醫生早在奶裡放了兩粒安眠藥,「你現在不睡,明天怎送我機?」
Cynthia只喝了半杯奶。
「別浪費吧!」徐醫生不滿地。
Cynthia把剩下來的鮮奶也喝得一滴不留。
不消五分鐘,她變成了一位睡美人。
中午起來,Cynthia只見雙人床的另一邊放了一張便條:
Dear Cynthia:
我起程了!你睡得正酣,我捨不得把你吵醒,我會打電報致電回港,請別擔心。
George
Cynthia感到徐醫生的行為有點異常,但她以為是由於丈夫有一位病人在前天病逝,所以才令他一改常態。她沒有料到徐醫生會騙自己喝一杯含有安眠藥的牛奶。
今天她不見了丈夫,昨天不見了發刷,Cynthia推開窗簾,看著正午的太陽。
徐醫生正在九龍城的啟德機場裡等待成德出現,成德遲了十分鐘。
「對不起,我要待散會才能出來。」成德氣沖沖的趕至,「你放心把那重要包裹交給我,我一定會親手交到Cynthia手上。」
「因為是十分重要的東西,」徐醫生把他所指的重要包裹放在成德手上。「如果不是因為趕著上機,也不會勞煩你。」
「大家是多年的朋友,別客氣了。」
「我剛才致電給你時,也知道你正在開會,打擾你真不好意思。」徐醫生再三感謝,「如果不是因為要趕上飛機,我也會把包裹親自送回半島酒店。」
「沒關係,我公司在廣播道,距啟德不太遠。」成德恭敬地,「我一定會親手把這個包裹送到半島給Cynthia,你放心好了。」
「我放心,這一切就拜託你了。」徐醫生一看他手上的愛彼表。
「一路順風。」
「拜託,拜託。」
二人握過手之後,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臨登機前徐醫生致電回半島酒店,他吩咐接待員:「我是頂樓的徐醫生,勞煩你把我今早放在接待處的信盡快給我太太。」
當飛機離地的一剎,Cynthia收到丈夫的信,她立刻把信拆開。
Dear Cynthia:
晚上會有人送包裹來,請你在房間裡等候,因為這個包裹是很重要的。
George
一個人坐在酒店房間裡百無聊賴,Cynthia不相信自己的發刷可以不翼而飛,所以花了整個下午在搜尋,順便從擠迫的衣櫃挑出一些舊衣裳,待稍送到救世軍。
找了整個下午還是徒然。
收音機播出林彬的《欲罷不能》,她覺得近來的局勢實在令人透不過氣,討厭政治的她轉到一個播放古典音樂的頻道。
一地也是她的舊衣服,什麼顏色也有。
咯——咯——
有人敲門。
Cynthia知道是送包裹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