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然啦!」Cynthia說,「明早George上班後,請你11:30駛車來半島酒店大門接我,我們到外面談。如有變動,我會留言在酒店接待處。」
「好,我明白。」
廁所再沒有傳出花灑聲,徐醫生應該很快便出來。
「明天再說。」Cynthia立刻掛線,一臉恍惚。
徐醫生從滿佈蒸氣的浴室走出來時,電視機仍然是唱著同一支歌。
原諒最貪心多心的女人
只會令我再次放肆地分心
一個等 一個忍
你共他均分憐憫
懲罰我 不休不止傷你心
因我沒去再拒絕與人親吻
知你一直縱容我
釋放 使我自困
「你為什麼在發愣?」徐醫生問妻子,「不如我為你修剪分岔頭髮,還是想我為你按摩?」
Cynthia擠出一笑:「什麼也不需要,只需要你把煩惱告訴我。」
「我?一點煩惱也沒有。」徐醫生把毛巾蓋在頭上抹著濕發。
「你老是什麼也不讓我知!」Cynthia不滿地。
「我沒有。」徐醫生只是抹著頭。
Cynthia屏不住氣:「你與成德說了些什麼?」
徐醫生凝住動作:「那麼,你問成德好了。」
徐醫生很清楚再等下去,Cynthia一定會知道自己的去意,而他亦很清楚成德的性格,他必定會照顧Cynthia和他自己的骨肉。
徐醫生暗地裡決定提早離去。
Cynthia一直盯著他。
「要喝杯熱鮮奶才睡嗎?」他笑問。
早上起來,徐醫生有很強烈的惻怛,他托著頭側躺在床上靜靜地欣賞著妻子的花容月貌,自感配不上她,也毀了她的一生。心裡很是難過,但還是不能讓自己的淚流下來,一直咬著自己的舌頭,他希望Cynthia可以原諒他再次在鮮奶中下了安眠藥,更希望Cynthia可以原諒他不辭而別。悄悄的,他吻在妻子的秀髮上,然後離開她。
穿起西裝,拿起公事包,他和上班時並沒分別,只是多帶了護照和機票。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個目的地是哪裡。
開門時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步過長廊,他眼角滲出一行淚。徐醫生成年之後只哭過兩次,一次是與他母親的死別,另一次就是與Cynthia今天的生離。
腳步聲被地氈所吸收,他的背影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長廊的另一個盡頭。
11:30,成德準時到達半島酒店的大門外等待Cynthia。他怦然心動的想著Cynthia腹大便便的模樣,也許,真的可以把手放在Cynthia的肚子上感受胎兒的活動。
中午,Cynthia還未出現,莫非徐醫生沒有離開客房?
成德謹慎地檢查公事包裡的白信封,信封內是成德把自己所有物業向銀行抵押而借回來的錢,當然不是現金,而是一張抬頭寫給GeorgeZee的支票。
12:30,成德已在烈日之下曝曬了一小時,終於,他決定走進酒店接待處查探。
「請問頂樓的徐太太有沒有留言給姓古的?」成德滿額是汗。
接待員笑容可掬:「請稍等。」
成德忐忑不安。
「這裡有一盒東西,是徐太太留給你的。」接待員把一個長方形的硬紙盒交給成德。
一種不祥的預兆在成德心裡浮現。
打開盒子時他心緒不寧。
終於,看到盒子裡的是什麼,成德心如刀割。
盒子裡是Cynthia用她的頭髮織成的一條長辮,辮尾壓著一張便條。
成德:
頭上發短,心裡情長。多謝你的一番美意,我把你的古董發刷帶走,但把我長了七年的頭髮留給你。
Pleaseforgiveandforget。
Cynthia
成德完全明白Cynthia的意思,她只會在「重新做人」的時候才會把長髮剪短,對上一次是在她嫁給George之前。
「每一次我跌到谷底,想再爬起來,便會剪一個短髮。」成德回憶裡有Cynthia的說話。
「有多短?」
「大約是耳珠那個位置。」
正因為Cynthia在丈夫與成德之間抉擇了,所以成德不用選了。
在香港啟德機場,當徐醫生終於能決定下一個目的地是牙買加的Kingstontown時,他對櫃檯後的售票員說:「有沒有即日到牙買加的機位?」
漂亮的售票員問:「是雙程還是單程?」
「單程便可以。」
漂亮的售票員再問:「一位?」
徐醫生回答:「一位。」
「不,是兩位。」Cynthia打岔。
徐醫生回頭一看,只見一面清湯掛面短髮的Cynthia挽著行李。徐醫生驚訝地問:「你戴了假髮嗎?」
Cynthia指向自己參差不齊的發端:「是我的真發,是我親手剪的,但時間倉卒,你要見諒啊!」
徐醫生悲喜交集:「我真不能想像你可以早起。」
Cynthia鼻頭一酸:「我也真不能想像你不把我叫醒,如果火災怎算?莫非要我用那杯隔夜牛奶救火?」
然後三人相擁,是徐醫生、Cynthia和她肚裡的孩子。
「為什麼要到牙買加?」Cynthia問,「因為那裡多唐人嗎?」
「沒有特別原因,」徐醫生終於在妻於面前哭了,「只是想起一首名叫《JamaicaFarewell》的英文歌。」
Cynthia從來沒見過丈夫的眼淚:「是怎樣的?」
「But I′m sad to say I′m on my way,won′t be back for many aday.My heart is down,my heart is turning around,I had to leave a little girl in Kingston town.」在他顫動的歌聲中帶著歡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