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曼曼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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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頁

 

  細雨紛飛,街上一片濕冷,就像她失溫的心。她豎起風衣不理會安德烈的叫喊,疾走在冷清的街頭。

  「對不起!」安德烈抓住她。

  她掙開他的抓握,繼續往前走。

  「聽我說,阿曼達。」他的聲音又小又輕,充滿自責與感情。「求求你……」

  她停住了腳步,卻不肯回頭看他。「別看我,我現在沒法面對你。」她怕一旦接觸到安德烈溫柔的藍眸,會找不回勇氣。「我愛你,請你相信我。」她靜靜地說,「只是,我……我需要一點時間,請你……諒解。」

  「不,是我不好,我不該逼你的。」他總是如此,一向在法庭上咄咄逼人的他,只有在她面前儘是柔情的展現。「你……去完成夢想吧,不管多久,我會等你的。」他說。「我會努力成為你的支柱與後盾,你永遠不需要害怕,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回頭,就會看見我,我會給你滿滿的、滿滿的幸福。」

  他的話讓她為之動容,眼淚緩緩地滑下臉龐,但她仍然不敢回頭。

  一直到現在,她仍在想,如果回頭了,是否一切都不會改變?安德烈是否仍然活得好好的?是否仍然溫柔地對她微笑?

  但——她畢竟沒有回頭。她飛到了中國大陸,在西藏跟著喇嘛修行,未料,從英國卻傳來安德烈的死訊。他們說,他是為了救一名酷似她背影的女孩,被迎面而來的卡車撞上。她兼程趕回奔喪,被安德烈的妹妹夏琳給趕了出來。

  「帶著你的夢想下地獄吧!」阿曼達還記得她是這麼吼罵著。「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是呀,為什麼死的不是她?她是多麼想代替安德烈死去!

  於是,她做了一個決定:這輩子再也不愛人。彷彿只有這樣,她才能洗掉身上的罪孽。但——這樣還不夠,她放逐自己,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如行屍走肉般從這個城市流浪到另一個城市。直到有一天,她差點病死在尼泊爾的一個小村落。她的父親從英國趕了過來,他默然無語地看她,這個不馴的女兒一直活得很辛苦,他心裡都很清楚,卻不知道如何解她心中的心結。最後,他遞給了她一張飛往台灣的機票:

  「台灣……似乎是個很有趣的國家。」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她就這麼來到了台北。

  台北,地小,人多,一個充滿矛盾的城市,而它,收容了這樣一個矛盾的她。

  漸漸地,她開始喜歡這個城市。不過,真正令她依戀這個地方的卻是宋沐星。

  自從在沙灘瘋狂的那一夜後,宋沐星不再碰她。她知道問題出在自己的身上。她不是不讓他吻她的唇,她只是不想讓自己忘了安德烈,她不想背叛安德烈。但她的心比她更誠實,所以,她為安德烈保留自己的唇,讓自己的心不再淪落下去。

  經過那一夜,她以為宋沐星不會再理她了,他卻又若無其事的出現在她面前,然後帶給她一次又一次的驚奇。他會帶她去陽明山看夜景,他會帶她去貓空喝茶,他會帶她去基隆夜市從第一攤掛到最後一攤。他幾乎帶她走遍台北,從這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說了無數個感人的故事,還說放暑假要帶她去環島旅行。他總是如此,他的計劃表裡從來不包括她的同意與否。

  他變了,不,應該說是變本加厲。他不再動不動就說「我喜歡你」,而是改口問她:「你愛上我了沒有?」這句話,一天總要問上好幾遍,尤其每次道別時,他會再慎重的問一次:「你愛上我了沒有?」他已經把這句話當成了他們見面時的「哈羅」與「再見」的代替詞了。

  你愛上我了沒有?每當他這麼問時,她實在很想告訴他:是的,我已經愛上你了,就在那個你叫住我的早晨,你一臉燦笑地站在陽光下的時候。

  但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回以微笑。

  有一種花專門來形容她這樣的女人:曼陀羅,那是一株雖然漂亮,卻有著劇毒的花朵。宋沐星這樣率性不設防的大男孩沾上她這樣的女人只會受傷的。他太年輕了,而她太憤世嫉俗了,不管如何,總會有人受傷。她已經傷痕纍纍,再增加一個傷口也無所謂,但是她不能讓宋沐顯成為另一個安德烈。

  所以,她只能沉默。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保有宋沐星的友情。

  心如止水了這麼多年,阿曼達以為這一輩子要這麼孤單的過了,卻要命的在這個城市遇見了宋沐星。她常想,如果離開了這裡,那分依戀帶的走嗎?

  而她很清楚,她不想離開了,她再也不想流浪了。

  唉,宋沐星呀宋沐星,你究竟是我的救贖,還是剋星?指尖感到一陣灼熱,阿曼達自思緒中醒來,她甩掉煙蒂,從地上看到一堆煙屍,她不由苦笑。

  如果得肺癌死了就好了,那麼一切就雲淡風好了。不過,她畢竟不夠勇敢不是嗎?否則她早隨安德烈去了。

  阿曼達忍不住又掏出一根煙,突然,一個冰涼的物體觸碰了她的臉頰。她嚇了一大跳,回頭一看,對上了凌凡嘲弄的笑容,是她的同居人。

  「煙抽這麼凶,難怪你長不高!」凌凡將手中的可樂丟給她,逕自席地而坐。

  「阿曼達也睡不著嗎?太好了,我們來聊女孩們的事吧。」顧之潔從凌凡身後跳出來。她也是阿曼達的室友,一個很天真的女孩。

  「你們都睡不著嗎?」

  「之潔老家逼著相親,已經失眠好幾天了。」阮襲人也出現在廊上。

  「這死丫頭作了惡夢,她的尖叫聲足以讓死人從棺材跳出來。」凌凡呼嚕灌著可樂。「反正被她吵醒了,覺也睡不成,不如聊個通宵,聯絡聯絡感情。」

  「惡夢?你也作了夢?」阿曼達驚訝地問。

  「嗯,」顧之潔撇撇嘴角,很委屈的模樣。「夢見我一直不停的相親,最可怕的是,我穿著結婚禮服站在禮堂上,新郎還有個豬鼻子,還嘟著厚嘴唇要親我,好可怕,就這麼被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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