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阿曼達你到底是怎麼了?該死,她這麼美,這著特別,這麼柔弱,萬一在回家的路上遇見了壞人怎麼辦?老天,她也許正躺在某個廢工廠或荒野裡奄奄一息呢?
一想到這,宋沐星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捉緊似的,突然喘不過氣來。
不行,他不能再等待下去,沒有阿曼達的日子,每一秒每一分部很難熬。如果,阿曼達不找他,他就去找她;如果阿曼達不要他,去他什麼男人的尊嚴,他還是會賴在她身旁愛她、守護她,只要阿曼達快樂就足夠了。
匆匆來到阿曼達的住處,宋沐星又一陣遲疑。
他會不會太貿然了?他們相識的時間很短,也許,阿曼達需要很多時間考慮呢。可是,他實在等不及了,但是……是他把決定權交給阿曼達的。
宋沐星在巷子裡走來走去,然後他看見了公共電話。
打電話問問看吧,總比見到她時他又忍不住要逼她好!這主意馬上在心中形成。他拿起話筒,投下硬幣,指頭撥下那串號碼,卻在最後一個號碼時,他停止了。
該死,打通了電話他要說什麼?宋沐星馬上掛回話筒,硬幣「咚」掉下來的聲響,像他的心跳一樣恐懼。噢,他會說不出半句話的!不不不,他必須克服這個「電話」障礙,他的幸福全繫在上頭了。
重新拿起話筒,投下硬幣,撥起第一個號碼、第二個號碼、第三個號碼……
***
那個雨夜,阿曼達病倒了整整三天,而且沒有清醒過來的跡象,急壞了阮襲人、凌凡與顧之潔。
醫生說,這是一種逃避現象。解鈴還須繫鈴人,除非找到她心中的癥結,方能藥到病除。
阿曼達在她們眼裡一直是個很神秘的人,她的私生活精簡的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除了阿曼達夢囈念念不忘的「阿星」。
阿星究竟是誰?就連與他有一面之緣的凌凡也說不出所以然。
這個晚上,阮襲人拿了一本托爾斯泰的巨著「戰爭與和平」在床旁讀著,外頭正下著絲絲細雨,四周顯得非常安靜。
突然間,一絲虛弱的聲音從阿曼達口中發出。
「阿星,阿星……」她喚著。
阮襲人放下書,從浴室裡拿來毛巾替她擦拭瞼上的汗珠和淚痕。
這三天,阿曼達總是夢囈「阿星」這個名字,低低切切,有著濃濃的悲傷。她的右手拳頭一直抓著什麼東酉,總是握得死緊。每次幫她換衣,怎著也掙不開她的手掌,似乎是個對她非常重要的東西。
阮襲人望著阿曼達那張美麗的臉,心裡有說不出的心疼。
而電話就在這樣寂靜的時刻響起。
「喂。」阮襲人接起了電話。
「你好,」電話裡是名年輕、陌生的男性聲音。「我找阿曼達。」
「你是……『阿星』嗎?」阿曼達的電話一向少,阮襲人就猜是那個解鈴人。
「啊,我是。我是宋沐星。」他似乎嚇了一跳。
「阿曼達已經昏迷三天了。」
「什麼?」他大叫一聲,似乎踢著了什麼東西,電話那頭傳來鏗鏗鏘鏘的聲響。過一會——「我……我馬上過來。」他急急的丟下一句話,電話那頭就傳來「嘟嘟」的聲響。
阮襲人拿著電話愣了半晌,一會兒,電鈴聲就催促地響了起來,敢情他一直待在她們住處附近?
凌凡跑出去開門,一見到宋沐星:
「靠!是你這個混蛋!」凌凡衝口而出。
「靠!是你這個不男不女的人妖,」宋沐星也認出她是咖啡館的那個人。
「靠!你說誰不男不女?」
「靠!就是你這個同性戀偷親我阿曼達的小嘴!」憶起,宋沐星又怒從中來。
「靠……」
就在「靠」來「靠」去中,阮襲人從房裡走出來。
「凌凡,是誰來了?」
聽到剛才電話裡的聲音,宋沐星想起生病的阿曼達。
「她在哪裡?」他不待主人請進門,逕自地闖進去。「告訴我,她在哪裡。」他不顧禮節的抓住阮襲人。那模樣好像告訴阮襲人,他會拆掉這屋裡的每一根木頭,就為了阿曼達。
阮襲人將男人帶到房間,她輕輕關上房門。
「戰爭」結束了,「和平」就要來了。
***
該死,該死,該死,他真該死!他不該把阿曼達一個人丟在海邊。宋沐星一千零一次地咒罵自己。
好在,阿曼達沒有發生什麼事,否則他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他靜靜地看著阿曼達美麗卻憂鬱的睡顏。她的眼睫毛很長很濃密,象徵高貴血統的鼻樑,既優雅又倔強,那雙嬰兒般的唇瓣,卻有著非常犀利不饒人的口才,他曾經嘗過苦頭,卻又沉醉不已。
那張小小白皙的臉蛋,在燈光的照映下,顯得出奇的美麗。
那是一張比洋娃娃還要美麗的臉。
但他知道,她比洋娃娃更有生氣、更有個性。
他還知道,那緊閉的眼瞼後,有一雙氤氳著森林霧氣的愛爾蘭眼睛。
他更知道,她總是將所有的情緒藏在那雙眼睛。
而他,卻從那雙綠眼睛看到了更多,包括自己對她的感情。噢,他是如此地、如此地愛戀著她。
他永遠記得那天清晨,那個宿命的時刻,他遇見了阿曼達,沒有理由的一見鍾情……他絲毫不浪費時間,一開始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可她卻不以塗忌,總是戲謔的稱呼他「小弟弟」或者「傻孩子」。
她是他頭一個教他嘗到「挫敗」滋味的女人。
他總是忙,總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揮霍不完的青春活力。他忙著開發自己的潛力,忙著讓自己出風頭,忙著和女孩們調情。
他的人生注定是多采多姿的,就像畫家手上的調色盤,永遠不會只有單一顏色。他知道自己長得並不差,甚至是好看的、漂亮的。當然,他也談過幾場風花雪月的戀情。只是,當感情已退去,熱情也不再,他絕對是毫不戀棧的離去。
他一直是如此的自在如風、瀟灑如雲,隨處可安身、隨時得自在,兒女情長、名韁利鎖無法左右他高歌自由的心。他,因此而得意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