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化身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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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頁

 

  「你總是如此嗎?作個菜像搞藝術品似的。」飯後,她問。

  「我並非總是有這分閒情的。」於拓淺酌一口紅酒,他一向喜歡在晚餐過後小酌一杯。「這麼做是因為你。」他定定地看她。

  此時,他們正在客廳。阮襲人坐在唯一的沙發上,而於拓則斜倚在對面的櫸木地板上。

  他的髮辮鬆了開來,夜幕般的長髮映照著他蒼白的膚色,他的黑眸染上了酒意,嘴角輕輕一揚,一絲笑意溢出,非常眩惑。懶洋洋的姿態,看起來就像剛甦醒的黑暗王子,全身散發著邪惡的魅力。

  「我?」她神情迷惑。

  「你知道嗎?當男人為自己作菜時,純粹只是為了填飽肚子。」他舉起酒杯,透過燈光,眼睛微瞇地打量杯中絢麗的光采。

  阮襲人看得癡了,尤其是他的眼睛,深不可測卻又如此地放肆,比清醒時還要令人顫動。

  「但是,當男人為女人作菜時就不同了,他會期待她的反應,他會想要獲得她的讚美。」他輕輕晃動酒杯,冰塊隨著漂亮的酒液載浮載沉,就像阮襲人擺盪不停的心。「當女人的眼神流露出滿足的光芒時,那就是男人最幸福的時刻了。」

  「是嗎?」阮襲人喃喃道。「你還為其他女人作飯嗎?」話才出口,她發覺打從於拓為她作飯開始,她就想問這個問題了,而且她非常在意這個答案。

  「當然。」

  這個回答頓時把阮襲人打入地獄,腦袋瞬間呈空白,接著,酸意的情緒充斥心脾,一顆心揪成一團,很痛,很痛。

  她低頭掩飾自己的心情,因此,錯過了於拓觀察她的眼神。

  於拓暗暗歎口氣。他起身走到鋼琴前,隨手將酒杯放在架上,倚著鋼琴,指尖輕輕滑過琴鍵,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阮襲人迷濛地看他。他真是個好看的男人是不?心裡酸楚地想。

  於拓穿著一身的白,白襯衫、白長褲,露出一雙大大的赤腳,衣擺沒扎進褲子—黑色的長髮是身上唯一不同的顏色。他站在那裡,神情淡然,姿態懶洋洋,像個不問世事的隱士,半醉的他,讓她想起李白狂浪的詩人性格。

  「我的母親。」他突然冒出一句令人費解的話。

  「你的母親?」

  「我第一次作飯給女人吃,對象是我的母親。」他坐上琴椅,閉上眼睛,單手彈奏著不知名的歌曲,臉上的神情好溫柔。「她是上海人,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十八歲那年與我那軍人父親私奔到台灣。」想到什麼似的,他笑了出來。「軍人的生活並不寬裕,父親又經常調派它地,她沒做過什麼粗活,連煎個蛋都焦黑難辨,可是……那滋味卻是人間美味。」

  「她一定很愛你父親,才會如此義無反顧。」這可是他第一次談到他的家人。

  「是的,不管日子多麼艱難,她還是無怨無悔。甚至父親在我四歲那年死去,她也以這種心情將我扶養長大,也把她對生活的熱情遺傳給了我。」

  「她現在在哪裡?」阮襲人真想見見這位育養於拓的可愛女性。

  「在這個地球的某個角落吧。」於拓輕笑出聲。「自從我可以負責自己的人生後,她開始享受她的人生,遊走世界各個地方。我掌握不住她的行蹤,只好不讓自己跑得太遠,免得她找不到我。我常在想,女人真是個堅強的動物,她們總是不會被現實環境給擊倒,隨時可以享受生活。」

  「所以,你才會專拍女性意識的電影?」

  他停住彈奏,睜開眼睛盯住她。

  「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如此的特別。」

  好久好久,他才吐出這麼一句話。

  特別?「這算是……恭維嗎?」阮襲人不禁微笑。他的個性,總在微醺後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但卻仍吸引她。

  他還是深深地凝視她,「你是第二個。」又冒出令人一頭霧水的話。

  「什麼?」阮襲人皺眉。

  「你是第二個我為女人作飯的對象。」他嘴角噙著笑意,黑眸深處跳動著一抹惡作劇。「這才是我的恭維。」最後這一句說得極輕,像龍舌蘭在舌間跳舞。

  頓時,阮襲人只覺一顆心狂跳得厲害,這樣曖昧的話語,令她一時無法反應。

  「呃……」好一會兒,阮襲人才找著自己的舌頭說話。「那麼,你現在覺得幸福嗎?」當女人的眼神流露出滿足的光芒時,那就是男人最幸福的時刻了……她想起他方才說的話,又突然脹紅了臉,覺得自已問得好曖昧。

  他又笑了,嘴角性感地彎起。他執起酒杯,慢吞吞地向她致敬。

  「我很幸福。」

  他輕輕地、溫柔地、認真地說,然後仰起頭喝下杯子裡的最後一口酒,那一瞬間,他又看起來十分地清醒。接著,他突然從琴椅上跳了起來,跑到唱盤那放了一張唱片,輕柔的音符立即輕洩了出來。

  「你試過在月光下跳舞嗎?」他微笑地舉步向她走來。

  「跳舞?」阮襲人顯得不知所措,今晚有些事情失控了,可她卻無力去阻止。「可是……你的手受傷了,而且……我們不是要練習嗎?」

  即使迷惑于于拓的神秘氣質,她還是喚回自己的理性。月色、酒、音樂,總會讓人變得瘋狂。

  「我說過我的傷不礙事。」他堅持道,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走向露台。「你要辜負這麼美好的夜晚嗎?」他扶起她的腰,配合她的腳步,開始在月光下舞動。「月色是如此的美,再說,這也是肢體訓練的一種。」

  阮襲人根本無法拒絕,在他的帶領下,在月光下,翩然起舞。

  「你總是這麼瘋狂嗎?」在一連串旋轉動作後,阮襲人喘息地問。

  「噓,」他將手指按在她唇上,「把你自己交給我。」他一雙和月光一樣柔和的眸子,奇異地安撫了她的不安。

  兩人漂亮的身影在月光下流轉,他們舞過一曲又一曲,汗水、微笑、默契和自信,在兩人之間無言的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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