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痛恨說出這個事實,但我實在忍不住了!
「都是你!都是你!」在我不留神的時候,媽突然推開我,一把揪住柔柔的長髮。「都是你們這些不要臉的狐狸精,你們佔住了我的丈夫,現在又要搶我的兒子,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不要!好痛啊!」柔柔失聲尖喊。
「葛格……」她伸手向我。
「媽,放開她!媽!」媽眼裡的瘋狂讓我恐懼。
「該死的女人,你休想搶走他!」母親不知哪裡生來的力量,將我甩開在地。「去死吧!」
她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砸向柔柔的頭,頓時,柔柔的頭血流如注,她的身體攤軟地滑下。
「柔柔!」
***
天濛濛亮,魚肚白的天空和籠罩在陰影中的地面,形成奇異的色調。
我站在窗前,玻璃窗隱約反射出一張憔悴的臉,深鎖的眉頭,深陷的眼窩,及眼底下慘澹的陰影,顯示我的一夜未眠。
經過急救後,柔柔已經沉沉睡去,一天一夜。
陳靜如坐在病床前,緊握住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放開。
我們都沒有說話,整個心思都在柔柔身上。
突然,床上的人傳來一聲嬌嚀呻吟。
「柔柔,媽媽在這裡,別伯呵。」陳靜如輕聲地安撫。
我衝到床前,焦急地看她。
柔柔緩緩睜開眼睛,她的目光首先迎上我,但——她並沒有如以往那樣喊我一聲「葛格」,而是當我如陌生人一樣調開視線,看向她母親。一看見她的母親,柔柔的神情顯得特別激動,她撲向她母親,抖顫地問道:
「媽,告訴我,爸爸……爸爸他真的要離開我們嗎?」
「柔柔,柔柔,你、你……」陳靜如一臉不敢置信,「你」了半天,還是說不出一句話。
我看著她們,整個人如墜五里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柔柔?」我喚。柔柔……她看起來似乎不一樣了。我心裡有股異樣的感覺。「柔柔,你忘記葛格了嗎?」
「葛格?」柔柔抬頭看我,一臉不明所以。「你是誰?」
***
「她這種情形是心理學的『退化作用』,當一個人遭受到嚴重打擊時,其行為會退回早期較不成熟的階段去,改以幼稚的方式表現,以獲得安全感,或保護自己。」
醫生對我和陳靜如解釋柔柔的症狀。
「她之所以會恢復正常,也許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繼而喚回了她的記憶。」
對於柔柔能夠恢復正常,醫生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什麼原因來。
「原來如此。」聽完醫生的解釋,陳靜如哺哺自語。
看到我眼中的疑問,她解釋:
「我前夫是大學教授,在柔柔十九歲那年,他有了外遇,外遇的對象是他的學生。這事對我傷害很大,而且我前夫對這段感情相當認真,他打算和我離婚。由於柔柔非常崇拜她的父親,她絕對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所以,我們沒讓她知道。就在辦離婚的前夕,柔柔從樓上跌下來,變成了癡兒。柔柔的事讓我們倆暫緩了離婚的事,後來,我搬到台東,全心照顧她,他則留在台北,偶爾假日才會過來探視柔柔。」
「你說……前夫?」我遲疑地問。
我見過柔柔的父親只有兩次,都是遠遠的距離,他總是待得不長。
「是的。」陳靜如說。「
「一個禮拜前,他來看我,送來了一紙離婚協議書,他說他的女友懷孕了,他決定娶她。」
頓時,氣氛陷入一片絕然的岑寂。
我的心好痛,柔柔的無助,仿若一記閃雷擊中我的心。我彷彿可以看見柔柔纖弱的身子,不藉以沉睡的靈魂,來欺瞞自己父母幸福婚姻的假象。
柔柔,你好傻啊,感情是如此地難測,你卻拿自己的一生去作賭注!
我慶幸,老天畢竟還是疼愛傻人的,沒讓她沉睡得太久,她還是清醒了。幸好……
我的身體突然一僵,一個認知躍進我腦袋,柔柔的記憶恢復,也正意味她是否將遺忘我……我想起稍前柔柔那雙看陌生人的眼神,還有那一句「你是誰?」
不會吧!她當真忘了我?
不!老天爺,您怎麼可以對我這麼殘忍!
為什麼?為什麼喚醒柔柔記憶的代價,竟是奪走她對我的記憶?
為什麼?
***
後來,我告訴陳靜如還有其他人不要對柔柔說我和她以前的事。
我不想造成她的困擾。
想想,她曾經空白了近兩年,醒過來,世界一瞬間變了,置身在一個陌生的環境,無論是誰,那都是一件令人驚恐的事。況且,她還要慢慢接受父母批離的事實,怎還有心力去適應突然出來許多她不認識的人呢。
現在的柔柔,是浴血重生的柔柔,我在她的記憶裡根本是不存在的。
既然不存在,那就沒必要去讓她知道。
陳靜如告訴我,她們想搬回台北,柔柔想回去讀書,繼續完成學業。
我想這樣最好,就讓那些美好的記憶留在我心裡吧。
她們走的那一天,唐雅各和沙朗野都去送行。我沒去。
離別令人神傷,箇中滋味我最清楚。
先有阿拓、刺桐花,現在是柔柔,他們都一個一個走出我的生活……
終章
再遇刺桐花
轉眼間,柔柔她們母女已經離開一個月了。
星期六,唐雅各和沙朗野邀我去花蓮玩,我拒絕了。
我知道他們是好意想帶我去散心,但我實在提不起勁,寧願待在房間睡大頭覺。
迷迷糊糊裡,我墜入了夢境裡。
在一座迷霧森林裡,我的眼前站著一名女人,她背對我,一頭長髮,一身飄逸。
是刺桐花!對於這個夢境,我已經熟到不能再熟了。
這次好真實,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她,甚至可以一怕她的長相。
這實在太誘惑人了,於是,我悄然無聲地走到她面前
「柔柔……」
我整個人呆住,那眼,那鼻,那後,無一不與柔柔相似,她——不正是柔柔嗎?
夢到這裡,我醒了過來,一看表,已經是午夜十二點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