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們不約而同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卞小忠脫口而出問小普這是不是真的。小普表情生動地說,邵漢傑在校長面前承認的。媽呀!卞小忠高興得險些昏過去。只要有人承認就好,大家終於從嫌疑對像中解脫出來了。人們開始說話,話題決不涉及到昨天和今天的事。
邵漢傑進辦公室裡來了,果然他證實了這個消息。難道邵漢傑也寫了舉報信?卞小忠突然激動起來,他找出一支煙來向邵漢傑走了過去。這是一種精神上的支持,邵漢傑進這個年級辦公室就是想尋求這種支持。邵漢傑非常感激地看了一眼卞小忠,索性又示意向小忠要火。卞小忠忙不迭地給邵漢傑點火,就火的工夫,辦公室裡的其他老師悄悄地出去了。辦公室裡就剩下邵漢傑和卞小忠。
卞小忠猛地發覺自己搭錯了神經,好容易天上掉下個替罪的,自己怎麼又往套子裡鑽?
卞小忠正懊喪得無法解脫,邵漢傑卻哈哈大笑起來,他笑得前俯後仰,他笑教師們可悲,他說孫耀詞之所以有恃無恐,還不就是因為有的教師膽小怕事沒有正義感嗎。他越說卞小忠越急,他怕邵漢傑繼續大發議論,在別人看來自己不成了邵漢傑的同夥嗎。出乎意外的是邵漢傑不再說了,他不屑跟卞小忠談什麼,手指夾著煙走了。
卞小忠對邵漢傑的行為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個邵漢傑怎麼啦?他為什麼承認自己寫了舉報信?卞小忠飛快地追上去問,這信真的是你寫的?不料邵漢傑火氣來了,說你他媽的管我寫不寫信,孫耀詞的錯誤是禿子頭上的虱。我說這信是你寫的。
卞小忠愣住了,邵漢傑的回馬槍殺得他趴下了。他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問上這麼一句話。邵漢傑是個粗人,又是天不怕地不怕,你說他舉報了孫耀詞,只要是事實,他不耐煩了就會說是他舉報的。可邵漢傑倒過來這麼一說,卞小忠嚇著了,他沒有勇氣追上去責問,你邵漢傑把話說清楚之類,而是回頭一屁股癱在椅子上。
第四章
卞小忠被邵漢傑搶白了一頓後變得神經質起來。說不定哪天邵漢傑改了口,當眾咬定他寫了舉報信。卞小忠比平時多了一個心眼,別人說任何話都以為與他有關。奇怪的是只要有人談到邵漢傑他就會心驚肉跳,他說不清楚自己和邵漢傑之間的關係,甚至弄不清自己究竟是邵漢傑還是卞小忠。
他這種心態結束在一個悄無聲息的夜晚。卞小忠發現有人進出邵漢傑的宿舍,這種行動很詭秘,睡不著覺的卞小忠把一切看在眼裡了。傳來的片言隻語中他瞭解到那些人都掌握著孫耀詞的情況。別看邵漢傑孤立,背後支持他的人多得很。卞小忠又開始操心,他們有什麼力量把校長搞掉呢?他不是從檢察室好端端地回來了?這麼操心下去卞小忠就睡不著了,睡不著更煩躁,他罵自己,關你什麼事,一人頂上一塊天,現在自己頭上的那一塊天被別人頂去了,自己正好睡大覺。可是不行,腦子越來越清醒,他聽到另一個隔壁房間裡有輕微的響動,那邊是何立忠的床鋪,難道何立忠還沒有睡著?後來他聽見了輕輕的開門聲,根據這聲音判定門只開了一條縫,這開門的動作發生在邵漢傑送客的時候,剛走出邵漢傑宿舍的教師肯定暴露在何立忠的視野裡了。何立忠的行為使卞小忠十分震驚,這麼說何立忠一直在監視他們,何立忠和自己一樣一直沒有睡覺。姓何的,你想幹什麼?很長時間過去了,隔壁的何立忠已經發出一聲重於一聲的鼾聲,卞小忠還在緊張地思考。何立忠平時在教學中很賣力,大家都說他有心往上爬,可校長就是不讓他爬,說不定他在這個非常時刻,玩一個把戲來達到他的目的,卞小忠頓覺這個世界複雜起來。
第二天一早,卞小忠在鏡子裡發現自己的眼泡有點浮腫,後來他發現昨天進邵漢傑宿舍的人眼泡都有點浮腫,他們難道夜裡都沒有睡著?他沒有看到何立忠,他很想看看何立忠的眼泡是否浮腫,於是卞小忠變得鬼了起來,一上午除了上課之外就到處去找何立忠,除校長室和女宿舍外都找遍了,就是不見這個人。校長室他不敢去,他想闖一闖女宿舍,走近女宿舍時他的腿就軟了,那裡是校長常去光顧的地方,他似乎已聞到校長身上濃厚的煙味了。沒容他走近,他看見何立忠和校長就走了出來。孫耀詞是大步走出來的,他的步子從容穩健,何立忠的步子則有些慌亂,眼睛還東張西望。卞小忠非常緊張,他完全忘記了看何立忠的眼泡浮腫不浮腫。他們是在卞小忠身旁走過去的。他們沒有理會卞小忠,他們在分手時又湊在一起說了幾句話後,何立忠兩隻手往背後一翹,腿腳敏捷地離開了。
毫無疑問,何立忠出賣了那些和邵漢傑有聯繫的人。現在卞小忠根本不想關心何立忠什麼眼泡了。他覺得學校已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學校過去一直被一條大幕緊緊掩著,現在大幕拉開了,每個人都在緊張地表演。卞小忠越想越擔心,他很想把何立忠的行為告訴給邵漢傑,他幾次在邵漢傑要經過的長廊裡等待,可邵漢傑目不斜視,身上總有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卞小忠硬著頭皮湊上去搭訕,邵漢傑理都不理。卞小忠惱了,心裡就閃出一念,到校長室去,他要告訴校長,昨夜他看到誰在邵漢傑宿舍裡商量什麼事。這事何立忠肯定說了,他去再說一遍,這下校長可以對他放心了。卞小忠的精神振奮起來,大膽而果決地往校長室走去。他推開校長室的門,不見人,又推裡面接待室的門,見陸和平跟孫耀詞正在交談,兩顆頭湊在一起,地上滿是煙頭,看來他們已談很長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