燁眉看到攤子上那些色彩鮮艷的水果,眼睛一亮,興奮地跑過去。
「這又比我在羅馬超市裡看到的更漂亮了。」她開心地拿起一顆水蜜桃,放在鼻前嗅了嗅。「你知道嗎?人家都說台灣是寶島,可是我到這裡來才知道,這裡的水果比台灣好多了,又不貴,在台灣想吃一顆好的水蜜桃,要花上近五十塊呢。」
她開始開心地挑著,看到她興高采烈的模樣,廷睿也笑了。燁眉真如管家所說的,是一個發光體,她的熱情和活力好像永遠也用不完,總是能帶給週遭的人快樂。和她在一起,他不知不覺地就忘掉所有的痛苦和仇恨。
挑了老半天,她終於選好一大袋的水蜜桃。
「這麼多你吃得完嗎?」好貪心的小女生。他笑著問。
「你可以幫我吃啊。而且我超愛吃水蜜桃的,養顏美容。」這種好處多多的水果永遠不嫌多。
「老闆,算……」
燁眉才剛開口要老闆算錢,廷睿就從旁邊伸出一隻手,遞出一張一萬元的鈔票。
「不用找了。」
「哇!這麼好,請我哦?」他心情真的是好得不得了,竟然還幫她付錢,害她覺得亂不好意思的。
「中國不是有一句話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他邊笑邊說,還不忘賣弄一下中文程度。
「可是,無功不受祿。不行,你這麼招待我,我得要有些回報才行。」
兩人回到貢多拉上,燁眉愈想心愈不安。她這樣莫名其妙就接受人家的恩惠,真有點怪怪的,總該做些什麼報答人家吧。
「這樣好了,我買個禮物回送你。你想要什麼?」
「呵呵……」看她天真的模樣,廷睿又開心地笑了。「不用了。你別忘了,你現在人在威尼斯,我是這裡人,又什麼都不缺,你要買什麼給我呢?」
對喔,她都忘了自己現在可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呢。
「那怎麼辦?」她無奈地抓抓頭。總不能白白收人家的好處吧!
「如果你真要答謝我,就幫我一個忙。」
他的態度突然變得有點嚴肅,讓她也跟著緊張。
看他這樣子,該不會是要她去做什麼奇怪、危險的事吧?
「好啊,我當然可以幫你的忙,只要不是傷天害理、違背良心或有生命危險的事都可以。」
真是的,瞧她,話說太滿,這會兒要幫人家,還要先列出一堆條件。
「你放心,我只是要你假裝我的未婚妻。」
燁眉挖挖耳朵想確定自己沒聽錯,她懷疑地看著廷睿。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認真,而且是她從未見過的認真,看來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第四章
靜靜地跟著廷睿回到家中,她一路上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搞不懂他是在對自己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
「廷睿,你是在跟我開玩笑的是嗎?」終於忍耐不住,她還是開口問了他。
聞言,走在前頭的他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她的眼睛,嘴角牽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覺得我像在開玩笑嗎?」
老天爺!這真是太瘋狂了,她丁燁眉雖說不是什麼好學生,但也沒做過那麼瘋狂的事。
未婚妻耶!這可以假的嗎?而且還是當一個半生不熟的朋友的未婚妻。
她用手捏著自己的臉。好痛!不是作夢!
「你怎麼啦?怎麼自己捏自己?」廷睿被她怪異的舉動搞得莫名其妙。
「我在測試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在作夢。」她實在無法把他的話當真。
「你覺得自己在作夢?」推開門,他側身讓她先進去。
「不是嗎?你說的話像夢話一樣。」
管家聽到開門聲,從後面的房間快步走了出來,接過廷睿手中的外套。
「我和丁小姐有話要說,一小時後再開飯。」
他對管家交代完,就往書房走去,燁眉只好跟著去。
見書房內暗暗的,燁眉正想伸手開燈──
「別開!」靠在窗邊的廷睿突然出聲制止她。
「怎麼啦?」他今天是吃錯藥嗎?怎麼老出一些怪異的狀況?
「沒什麼,只是不想開燈。你找張椅子先坐下吧。」
燁眉拿他沒辦法,只好先坐在一旁的小沙發上,莫名其妙地盯著站在窗口沉思的廷睿。
「聽我說一個故事。」
沉默許久的他突然開口,差點沒把已經快要等到睡著的燁眉嚇一跳。
「從前有一個小男孩,」廷睿不等她回答,逕自開始說:「他和媽媽一起生活在台灣南部的一個小城鎮裡,小城鎮的人口簡單,沒有爸爸的小男孩在當地備受歧視。」
他慢慢地敘述,雖然語調聽不大出來有何情緒起伏,但燁眉卻看到他在身後緊握拳頭。
「小男孩的綠色眼睛被其他小孩說成是妖怪的眼睛,鄰居們表面上看來都很和善,背地裡卻說小男孩的媽媽偷人,所以生出綠眼睛的小男孩。」
廷睿用的是第三人稱,但燁眉非常清楚他說的是自己的故事,想到昨晚自己的失言,她完全能理解為什麼他會那麼生氣。
「廷睿……」看他這麼難過,燁眉想叫他不要再說下去了。
「小男孩的媽媽為養活小男孩,白天上十個小時的班,晚上還帶了許多家庭代工的半成品回家做,好幾次累病了,連醫生都沒看又跑出去上班。她從來沒叫過苦,也沒掉過眼淚,只有幾次小男孩提起從沒看過的父親,小男孩的媽媽才忍不住哭了。」廷睿的眼中好像也淺淺地泛著淚光。「小男孩和媽媽一直相依為命,直到小男孩高中畢業那一年,媽媽終於累倒了,這一倒下去,就再也沒有起來過。」
燁眉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突然覺得心頭一緊。
「在媽媽的葬禮上,小男孩十八年從沒見過的父親終於出現了,陌生的父親將小男孩帶回他的家鄉,想要補償他缺席十八年的遺憾。」廷睿繼續說下去:「只是當小男孩回到父親的家鄉,那兒的人一樣不接受小男孩,除了眼睛的顏色外,小男孩和其他人完全不同,這時小男孩才深深刻刻地體會到,這世界上沒有他容身之處,他並不屬於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