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都這麼說了,朵瑞拉也不好再說什麼。她恨恨地看著二樓他們消失的地方,恨不得燁眉馬上消失。
燁眉跟在默默不語的廷睿身後,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生氣。
「廷睿,你還在生氣嗎?」她小小聲地探問。
「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
出乎意料地,他回答了,她本以為他根本不會理她。
「因為剛剛在樓下你和你叔叔他們好像談得很不愉快。」
「我跟他們永遠不會相談甚歡的。我並沒有生氣。」
知道他的確不是為剛剛的事在不悅,燁眉的心寬多了。
「剛剛你們在說什麼啊?」他們辟哩啪啦地說著義大利文,聽得她的耳朵都快要打結了。
「沒什麼,我告訴他們你是我的未婚妻,是在你來義大利遊學時一見鍾情的。」
「是嗎?難怪我看朵瑞拉快要氣瘋了。」
想到剛剛朵瑞拉那張驟然變色的臉,加上她張牙舞爪,一副氣到快要噴火的樣子,燁眉就忍不住想笑。
再想到廷睿摟著她的感覺,她的心中就湧起一股甜蜜,淡淡的微笑掛在唇邊。
才想著,就見廷睿在一扇木門前停了下來,他全身僵硬,拳頭再度握緊。
「廷睿?」不用說燁眉就知道,他父親的房間到了。
進去?不進去?
他的心中充滿了矛盾。在門後的是他始終不肯承認是父親的人,那帶給他母親一輩子痛苦的男人,他要進去面對他嗎?
終於,他還是推開了門。
房內的傭人看到他進來,馬上站起身,恭敬地敬禮。
「你先出去吧。」廷睿打發了傭人,來到床邊。
這是那個可恨的男人嗎?
現在的德烈歐躺在床上,蒼白的臉龐沒有一點血色,當年意氣風發的鷹眼如今淺淺地閉著,曾經象徵權力的那雙強而有力的手,如今枯槁地垂放在被單上。
廷睿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麼滋味,當他看到德烈歐蒼老地躺在那,居然一點也沒有開心的感覺,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怒氣佔滿了他的腦袋。
「起來!」他握緊顫抖的雙手,慢慢地移到床前。「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我回來嗎?現在我回來了,你起來呀!為什麼不起來?」
「廷睿,別這樣。」燁眉看在眼裡,覺得好心痛,她拉住他的手,希望他能平靜一點。
他拒絕了她的手,更加靠近床邊。
「知道病倒在床是什麼滋味了吧?媽臨終前的痛苦、絕望還有傷心,我很高興你現在可以慢慢地品嚐。」
為什麼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點都不開心?他不是很恨他嗎?為什麼此刻他的心中竟然有那麼強烈的失落,為什麼他的眼眶會開始濕潤起來?
「我恨你,到現在還是恨你,這一輩子你是等不到你兒子原諒你的那一天,我恨不得你快死,到下面去跟媽請罪,還她你欠的一切!」
這幾句話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咬緊的牙齒間擠出來,說完,一滴眼淚竟然就這樣掉了下來。
溫熱的淚水滑過他的臉頰,震驚了燁眉,也令他自己不知所措。
「我這是在幹麼?我幹麼要哭?我……」
「廷睿。」燁眉心疼地想要擁抱他。
「你放心去死吧!」硬是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他像逃跑一樣地轉身就走,沒有理會她。
不知如何是好的燁眉,看了眼仍在熟睡的德烈歐,見他的眼角竟也有些濕潤,沒有多遲疑,她跟在他身後追了出去,留下在門外一臉不明就裡的傭人。
「廷睿,別這樣。」
隨著他一路回到他的房間,燁眉不停地想要讓他冷靜。
可是已經亂了心神的他哪聽得到她叫他,他只顧著往自己的房間走,進了那個記憶中的冷漠監獄。
燁眉看到他房間的擺設,不禁呆了。這真是他的房間嗎?和威尼斯本島那邊的房子感覺一點也不像!
房內擺設簡單到極點,冷冰冰的色調顯示出住在這的主人從不曾好好佈置過這間房間。到底是怎樣的心靈創傷,會讓學美術的他活在這樣沒有色彩、沒有溫暖的地方?
「你不要管我。」他嘴中冷冰冰地吐出這一句話,剛剛那一滴意外的淚水已經抹去,現在他臉上只有硬裝出來的冷漠。
「我能不管你嗎?你把我帶來這座島,要我扮演你的未婚妻,我就注定和你的事有關,你的事我能不管嗎?」
燁眉的直腸子也沒讓她考慮到用比較溫和的方式跟他溝通。他完全把自己封在痛苦的感覺中,她只能直搗入他心中,讓他回神。
「你!」沒想到她會這樣回自己,廷睿一時愣住了,沒想到一向粗線條又可愛的她竟也會動氣。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凶你,只是我不想看到你那麼難過,不想看到你這樣虐待自己。」
燁眉也知道自己剛剛說話的確太凶了點,可她也是被逼急了嘛!
她的關心他應該是要感動的,可是他的心卻驕傲得不允許自己像個弱者。
「我虐待自己?不,我開心得很,看那男人痛苦,像個活死人一樣,我不知道有多快活。我希望他早點死,這樣他就可以到黃泉去跟我媽請罪了。」
「你……」燁眉皺著眉,輕輕地搖搖頭,來到他身後,不知哪裡生出的膽量,她竟然抱住了他。
一陷入她溫暖的懷抱裡,他的心頭一震。
「其實你還是很愛你父親對不對?只是你不敢、也不想承認,因為他傷你太深了。」
「你憑什麼為我下定論!」廷睿突然像只被激怒的獅子,燁眉的話正好扎到他最不想承認和碰觸的痛處。
「我只是想關心你,不願意看你難過。」
沒料到他會生氣,她嚇了一跳,想要放開他,卻反而被他牢牢地抓住。
「是嗎?你真的那麼關心我,真的不想我難過?」
他的眼中露出殘忍的笑意,這是她從未見過的他,燁眉開始有點害怕。
「我……我……我不是你的朋友嗎?朋友就是要互相關心,何況我現在是你的未婚妻,我不可能不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