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軀彷彿失去了自己的意志力,柔軟地貼著他,依附著他所帶來的酥麻感。
正處於最情迷意亂時,探尋的大手與索求的熱唇突然停止,火燙的視線靜靜地將她的嬌態盡收眼底,讓冷空氣有機會鑽進兩具纏綿的身子間,驚醒了千里昏亂的緒念。
「你……」她羞又怒,根本提不起勇氣看向寒劍情的臉。
好丟臉!他們竟然真的躺在草堆中·,…·要命!像是會燙人似的,千里趕緊縮回貼在他胸膛上的小手,顫抖著揪住自己散亂的衣襟,不知道到哪找個地洞鑽進去,好掩飾自己過度沉迷的窘態。這下完了!寒劍情肯定會拿這件事來取笑她。
「千里…·」
看吧,她就知道,壞胚子一個!才不可能輕易放過捉弄她的機會。
忿忿抬起頭,目光猶帶著火氣,正打算認命地接受他的嘲笑話語——
情慾渲染得更深、更黑的瞳眸吸引了千里全數的注意,他的眼神是如此認真、如此炙熱,全然沒有一絲促狹的意味,蘊藏著她不解的高熱熾焰,熊熊熨綴著她的臉,燙出由雙頰蔓延至胸前的紅潮。
「別……用這種眼光……看人……」情願他霸道,情願他蠻橫無理,也不願他柔情地俘擄她的心;她驚慌失措地想迴避他燙人的目光,卻是怎麼也逃不出那兩泓幽幽的深潭。。
「千里,永遠不要離開我。」他突然低啞的說,語音裡壓抑著不確定的陌生情感。
她肯定聽錯了,寒劍情向來是自信又自負的,這脆弱得足以打動每個癡心女子的神情不該出現在他臉上。印象裡,他永遠是狡獪奸詐,將其他人玩弄於手掌間,說一是一,說二是二,誰敢違背他的命令?他怎麼可能流露出這種令她心疼的軟弱?
太卑鄙了!他以霸道蠻橫的態度進駐她心底還不夠,甚至想以脆弱的姿態哄騙去她的整顆心。憂鬱的俊逸容顏比自信滿滿時更來得迷人,每個眼神、每回眉角的牽動都流洩出愁悶的美態,足以溶化世間最堅硬的心扉。
酥軟的感覺吞噬了全身,麻亂得教人手足無措,眼眶一酸,千里索性以別開頭的姿態抵擋他的憂容。
「答應我!千里,永遠不要離開我!」沒得到她的保證,他像是不能安心似地低吼。
「我…」別問她,她真的沒辦法了……
「千里!」
「我……你怎能逼我說出口?」一旦坦白,她就什麼也沒有了。
「答應我,永遠都別離開我,連試探也不要,千里。」寒劍情神色痛苦地說,其中包含著太多童年記憶的傷痛,瘡疤深得誰也看不見,任誰也治不好。
他望著她,黑眸裡懸著若有所求的情意。
「嗯。」究竟是抵擋不住他的柔情,就連僅剩的芳心也送了出去。「好,我答應你,永遠不會離開你。」怯怯的手撫上寒劍情挺立的五官,頭一次在他面前大膽承認自己的情感,千里柔軟的小手反遭他的壓制,緊緊地包裹在粗糙的修長五指裡。
莫名的心軟驅動著她的誓言,即使明白這份誓言多年以後,極有可能被捨棄,由別的女人代替,反倒成為他取笑的目標,她仍無法在此時此刻眼睜睜地看著他軟弱,或許這就是身為女人的悲哀,明明看透了沒有未來,還是傻傻地投身其中。
飛蛾撲火,是否也懷著同樣的心境?
「告訴我,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她是最明瞭他的人,無法將他的失控看作理所當然。
寒劍情靠進她軟膩的懷抱裡,悶悶的語音聽來有些沉痛,「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恨你。」
被柔情蜜意洗滌得理智全失的身子驟然顫了顫,怔忡的神色佈滿臉龐。隨著他因過度傷悲的發冷軀體抖顫著,千里頓時醒悟,切切實實地將寒劍情的蝕心痛骨感受個徹底。
老夫!她為何從不曾發現他的傷痛?任他獨自舔機傷口二十餘年!
寒劍情五歲那年就有了後娘,也就是她姐蘇雨湘,而後是斐水靈過門,寒天養的專寵妾室;一個正歲的孩子,失去了爹親的寵愛,還得堅強面對眾人,強言歡笑,教他怎麼能忍受得了?
蘇雨湘和家中長工所遺留的野種——千里的出生為寒劍情的命運帶來最高峰的噩耗。
小妾私通長工,這見不得人的醜聞大大地震撼了當時不可一世的寒天霧,他在一夜間病倒,從此纏綿病榻,後來舒斂眉為了救失足落潮的千里,而溺斃於水中,那時他才十一歲呀!年幼不經事,卻在蘇雨湘與寒千里出現後相繼失去生命中的兩位至親,難怪……難怪他恨她……
千里低柔眼睫,深深地將呼之欲出的淚水全數隔絕回眼皮裡。
「不要同情我……」和她同樣想起往事,寒劍情幽渺的低吟裡添了絲滄桑。
「對不起…」千里沒有辦法再開口,什麼都沒有用了,怎麼也挽不回他童年該有的歡樂時光。都是她!凡是和她沾上關係的都沒有好結果,不該出世的骯髒生命為何要來到這個世界?
瞧瞧他,天生氣質就帶著險譎,比別人多了份深謀遠慮,老成的心機不似年輕人該有的寬闊心胸。原來冷鷙的外表底下全是傷痕,不堪地折磨著他的心神,揪痛著往事傷心的回憶。都是她的錯!害他變得如此不快樂,深埋的痛苦何時才能真正釋然?
好久沒想起以前的事了,如今深思,才發現當初的確傷了很多人,痛苦的並不是只有她們母女倆呵。
那時的寒玉笙已經大得足以接受這些,但寒劍情呢?週遭的人中曾替他想過?他的恨意,來自於年幼時得不到的親情,莫怪乎同樣的家庭會孕育出個性截然不同的兄弟。
她好難過,瘦弱的肩頭負擔不起他多年來的憂愁,無法替他分擔些什麼。「對不起……對不起……」所能做的,也只有陪著他沉默,陪著他共同度過偶然想起時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