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閉善眼了,」纖長的手指槍在千里再度合上眼瞼前制上,緊緊牽動著她的眼皮,強行阻止她意欲隔絕與外在事物的牽連。「千里,別再讓我發現你的畏縮逃避,聽到沒?」
「你自個兒都可以逃,為何我就不行?這太不公平了!」多麼霸道呵!連睜眼閉眼的主權都得交予給他,是誰賦與寒劍情頤指氣使的權力?
「逃?什麼時候?」他似乎理所當然的反問。
「你」
「我何曾逃過?親愛的千里,我不是一直以來都誠實的面對你嗎?別讓第三者的惡意破壞了我們。」
寒劍情的眉眼,似乎在剎那間快速地閃過了一道光芒。
太快了……千里來不及看清,就像永遠看不清他真正的思緒般……
溫柔的笑意,在她眼底全成了虛偽;她痛恨這種迷離不清的感覺;痛恨他總是有意將心事徹底隱藏,將她隔絕在外。
寒劍情的世界裡不曾有她的存在,∼點點都沒有!
淡的哀戚染上眉梢。
「告訴我,不要欺騙我——」最後一次,千里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次給他機會……
「難道你真的寧願相信那個男人也不肯聽我的!」冷鷙的氣息慚慚瀰漫寒劍情全身上下。他不像普通人,憤懣時總是面紅耳赤,怒火高揚,沒燒到人不才心似的;寒劍情的火氣由冰寒蛻變而來,從森冷的黑瞳暈染開,逐漸僵澀了氛門,形成凜冽的寒冬。
這樣的冰焰,比火熱更傷人,一不小心就會被傷得體無完膚。
而她,是被傷得最深最重的那個人;
千里放棄了再與他爭執,怎麼說,寒劍情都有一番屬於他個人的解釋,她說不過他。
「也罷,你怎麼說便怎麼是。」
見千里不再追問,他也放柔了語氣,憐憫地撫上她黯然失色的臉龐。「千里,聽我的,別想那麼多。」
別想那麼多?他的態度總是游移不定,莫測高深,縱有千萬種心事也不與人說,才會讓她再三猜測、躲避,恐懼自己終有一天會失去他,而他竟然叫她別想那麼多?
她倦極了。
何時,才能擺脫這種不安?或許——她已不敢再奢想……
「千里·」
寒劍情突然強行吻住她。
儘管掙扎,儘管抗拒,他無論如何是不會放過她的。千里心知肚明這一點,所以,她任由他去了…就當是在欺騙自己吧!寧願繼續貪圖他的溫柔,假裝一切都還是先前的平靜美好,這樣便夠了……她無法承受無時不刻的惶惶不安。女人是很傻氣的,就算摸不著他的心,也情願擁有多一些的溫存……就這樣吧,任寒劍情隱瞞她、欺騙她……
渴求的手穿過層層衣物,迅速而熟練地解開了束縛。
千萬絲愁緒,一如往常湮滅於他火燙的愛憐之下。
這一刻,連她自己都想遺忘所有……
「你愛我嗎?」失去理智前的最後時分,千里忍不住詢問。
他沉默著…
乍暖還寒時候,屬於愁苦的氣息,淡淡地在這十月天飄送著。
紅牆綠瓦雕砌而成的大宅院裡,靜謐得沒有一絲聲息,彷彿天地洪荒間,所有的生命都沉睡了去,殘留一片桔黃色的世界。
僅餘枯荷殘葉的地進,黯淡的光影在水面上忽隱忽硯,刻畫出一縷飄忽的人形。輕聲歎了口氣,女子纖白的素手徐緩地撥弄著水面,長髮遮掩下的側臉透露出許多無奈。
愁,心上一個秋字,若有似無地干擾著寒千里的心扉。
許是這天氣使她煩悶吧,莫名地,心上像是壓了塊沉甸甸的大石,透不過氣來。再不解放,她害怕自己終有一天將會被這近乎窒息的感覺掐死。
那張自始至終緊著她心魂的佼容。已有多口不曾出現。
她好傻,她還以為自己對寒劍情來說是特別的,起碼他曾經在她曲前吐露過心爭,既然如此,他又為何不告而別,莫名其妙地就失去了蹤跡?或許該責怨的人是自己,誰教她老愛做表面功夫?假裝對他的爭絲毫不在意,私底下卻懸念得食不下嚥,難以成眠。
不自覺又幽幽吐出一絲歎息,千里沒料想到,他住她的生命中竟佔了如此大的份量。沒有寒劍情的夜晚,輾轉難眠,只能默默地對著天邊月遙想,思念著她既牽掛又恐懼的夢中身影。
是的,她恐懼他,從他侵入夢裡的那一刻起,無形的不安與憂愁就自動化成千里身體的一部分,與她共存。
因為她害怕失去寒劍情就一無所有,所以她封閉了。拒絕聽、拒絕過問、拒絕探知他離開家家之後過著何種日子,甚至拒絕知道他真實的面目;她在極度悲哀不瞭解他的同時,卻也以沉默逃避瞭解他的權力。
的確,她相當熟悉寒劍情,熟悉他似笑非笑的狡檜神情,修長情健的純男性身軀,也熟悉了在每每夢迴時,房內突然地飄蕩進他的與良息,將她包圍起來,霸道縈取一場歡愛,但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稱之熟悉,不算瞭解……千里多盼望,有那麼一天,她能夠瞭解他,由寒劍情自己開口對她訴說,對她坦白……完完全全地住她捉摸出他的行事準則,而不只是熟悉……多麼希望呵!
當然許多時候,千里也會想追問寒劍情的過往經歷,對於一個年紀不超過三十的男子來說,他懂得的似乎太多、太老練了;但她不敢,拿不出勇氣面對中心那份懼怕,若有一天寒劍情當真棄她而去……老大!她無法想像自己將會墮人多黑暗的深淵。
跟在他身旁四年,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光陰,她將她的年華全交付給了他;她的成艮,她的日慚美麗,全都在他那雙炯然明亮的黑眸底下蛻變,逃不出他的掌握,然而,她卻不懂他。
自始至終,都未曾懂過他。
蕭瑟西風不知趣地吹拂了起來,蕩漾著千里未束起的髮絲,千縷萬縷,全繞成解也解不開的結。她失去光彩的眼瞳望著自己撩動起的水波,也望進了水波裡正承受著相思之苦的清麗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