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洛胥跟過去,坐在她旁邊。「噴,這麼恨我?」
「你還不是一樣很討厭我?」蒲雨苑委屈地。奇怪她從前碰到的男人都覺得她很可愛,都很寵她的,為什麼惟獨他這麼例外?
「你怎麼不問問看你自己的表現?」果然,他又把發生過的歷史事件點出來了。
路上有兩隻流浪狗,看見蒲雨苑似乎也知道她是好人,搖搖尾巴過來靠在她附近,她翻開皮包,找出早上吃剩的三明治,一點一點剝給它們吃。
她對小狗這麼友善,對譚洛胥可就一點和藹不起來。她連珠炮似的說:「你以為我一天到晚都是衰星啊?那我走過的路不就會裂開?我坐過我椅子等等是不是應該垮掉?」
譚洛胥以機率來算。「我就遇見過你兩次,兩次都有倒楣事發生。」
「那你今天又遇到我啦。」蒲雨苑忙著替自己辯護,「你看看嘛,看今天會不會有衰事降臨在你頭上。」
「嘩!」他故意做了個駭然的表情。「好恐怖的賭注。」
那神情有點誇大,不像是真的,蒲雨苑忽然覺得譚洛胥只是在跟她開玩笑。她停止了喂小狗的動作,研究似地疑疑問他:「你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只是在鬧我?」
堂堂大律師,卻居然被這麼一個簡單的問題給問倒。他是真的害怕她惹事?還是只是逗她?抑或兩種想法都有?
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為了不為難自己,他很快轉變了話題:「你那天去找琪臻幹什麼?」
蒲雨苑實話實說。「她答應讓我幫她一起整理蔚丞騏的遺物。」
譚洛胥聞言又是一驚:「她讓你進丞騏的屋子?」
停止逗狗的動作,她認真看住他:「你們對我很好奇,相對的我對蔚丞騏也很好奇,但我卻已經沒有機會認識他了。從他的遺物裡,我希望我還能多少瞭解他一些。」
譚洛胥玩笑地說:「不是趁機去看看那棟房子,好計劃以後怎麼裝潢?」
蒲雨苑蹙蹙眉頭,很不喜歡這種說法。「我從來沒這樣想過。」
他半真半假地提醒她:「那棟房子挺值錢的,你不愛錢?」
蒲雨苑連頭也沒抬,專注著喂小狗吃三明治。「錢誰不愛?但是夠用就好了不是嗎?」
她太過簡單化的答案讓譚洛胥楞了一楞。「你的想法真單純。」
「單純就好啦。我這人對人生沒什麼目的,也沒什麼志向,我覺得生活就是過得快樂,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別人就好了。」蒲雨苑說完,毫不在意地又去逗小狗玩了。
她的回答再度讓他感到訝異,沒想到看似沒大腦的蒲雨苑,偶爾也會說出一兩句像樣的話來。
蒲雨苑則完全不知道她的生活哲學難得地贏得了譚洛胥的一些些欣賞,小狗們已經吃掉了她剩餘的三明治,她沒東西好逗小狗玩,剛好譚洛胥的車鑰匙被他隨手放在長椅上,她就拎著車鑰匙在小狗面前晃啊晃,鑰匙叮叮噹噹的,小狗果然有興趣。
但也許就是太有興趣了,蒲雨苑沒多留心,其中一隻狗,竟然猛地突然躍起,咬住了鑰匙,轉頭就跑!
「喂!」譚洛胥警覺地從椅子上跳起來,伸手想去抓小狗,結果小狗機盛得很,早跑掉了,害他撲了個空。
完了,完了,又闖禍了?她想也沒想,只拋下一句:「我去追!」
譚洛胥都還來不及阻止她,她已經跟著小狗的腳後跟衝出去了。
還好,那隻小狗還不算太沒良心,跑過馬路就停了下來,蒲雨苑氣喘吁吁追過去,輕拍了拍小狗頭算是教訓了它一下,拿回鑰匙了。
取回鑰匙的蒲雨苑,滿臉開心,像是做錯事了的小孩彌補了她的過失一樣,然而因為緊張地衝去追小狗,發尾都滲著細細的汗,洛胥看了竟有些不忍,道:
「其實鑰匙不見就算,回保養場複製一隻就行了。」
「奇怪。」蒲雨苑稀奇地看了他好久,慢吞吞地說:「你不是應該罵我笨蛋才對嗎?居然拿車鑰匙逗小狗玩。」
也對。猛然提醒了譚洛胥。哪個白癡會拿車鑰匙逗小狗玩的?鑰匙本來就不是玩具。
不過真的稀奇的是,他竟然不太有罵她的情緒,反而有點心疼她為了鑰匙奔忙。
然他怎麼可能承認是不是,他狡猾地,「你希望我罵你?」
「哪個人喜歡挨別人罵啊!」
蒲雨苑嗔,反手去看她的左手腕後方。她從拿回鑰匙後,就經常做這個動作。這引起了譚洛胥的注意,問她,「你怎麼了?」
「剛才跟狗搶鑰匙,被他的爪子抓了兩下。」蒲雨苑平常地道。
他卻似乎不覺得這事平常,不假思索地抓起她的手腕,檢查她的傷勢。「怎麼抓成這樣?痛不痛?」
「倒是不太痛。」在手腕後方,蒲雨苑還是看不太清楚,但她顯然不太擔心。「沒關係,過幾天應該就好了。」
譚洛胥看起來好像還比她擔心一些。「肯定會留下抓痕的。」
織細的手腕,粉嫩透明的肌膚,已經明顯地浮現了幾條紅紅的痕印,看著讓人好是心疼,他握著他的手,一時之間竟忘了要放下。
怎麼不放下呢?譚洛胥是一時沒想到,蒲雨苑則是不曉得該怎麼開口要求他鬆手,只得這麼怔怔望著他,欲言又止,陡地他抬起視線,兩人的眼光接觸了。
莫名其妙地,像雙磁鐵似的,不需任何理由,兩雙眸子怔怔地互相鎖住。
彷彿頻率對了密碼正確了,一道電流般的感覺竄流過兩人的心,一種蠢蠢欲動的溫柔,來自心底深處的悸動,鼓動著彼此。
那一剎,蒲雨苑的神思是空的,被吸光似的,成了真空狀態。茫茫然,昏昏的,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她只能無助而被動地望著他,而她知道譚洛胥肯定也跟她一樣,因為她的眼瞳裡映著他的,一樣一雙失措的眼。
時間只是短短一霎,卻又像已經靜止了好久。兩人驟然像觸電似的,陡地一個放手一個縮回,霎時離對方好遠,彷彿怕再被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