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沒變成女同性戀吧?」蒲雨毓緊張地打斷姊姊。
「沒。」她笑了。「不過如果我變成同性戀,一定第一個考慮蔚琪臻。至於譚洛胥嘛……」蒲雨苑立刻又是蹙眉,又是噘嘴的,表情多得很。
「他並不體貼,心思也不細密,一般女人所需求的條件或小說中男主角的標準,他好像都不夠格。」
但他卻有種吸引她的特質。是什麼特質,她又說不上來,好像打從一認識他開始,她就不由自主地惦記著他,倒又不是什麼特殊的事要她記得他,只彷彿他這人對她很重要似的,她非記著他不可。
但她不敢老實告訴妹妹這些,或者也因為她不太能將她的想法用言語明確地表達出來。她反問蒲雨毓:
「你覺得呢?哪一個好?」
蒲雨就也抓了個抱枕枕著,笑道:「當然是譚洛胥。」
「為什麼?」蒲雨苑微。
「年輕、長得好看、有個令人尊重的職業、有錢、會笑、會玩……」蒲雨毓每講一個理由,就扳下一隻手指,十個指頭都快用光了。她下了結論:「所以,還有什麼好挑剔的?」
照蒲雨毓的角度看,譚洛胥又好像是頗為完美的了。不過其實,若要真的愛上一個人,也不必因為他的完美吧?蒲雨苑不語了。
蒲雨毓鼓吹似地用手肘碰碰姊姊:「怎樣?主動打電話給他吧?」
主動?!她以驚嚇的面容看著妹妹。她這輩子從來還沒做過這樣的事!
蒲雨毓發出一聲受不了的低吟:「一個電話而已,不會死的!」
她還是死命搖頭。
「你以後要是變成孤獨老人,別怪我當年沒教你。」蒲雨毓把抱枕往姊姊身上一砸,跳下沙發繼續整理她的行李,然後快快樂樂地跟朋友去渡她的假了。
而她呢?尚未變成孤獨老人,不過現在她是個孤獨的女人。為了讓自己的週末不至於太慘,她跑去租了幾卷錄影帶,又去超市提了兩大袋的吃食,想著至少有電視陪她,她不會太無聊。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差不多到了晚上九點,她家居然停電了!
一陣錯愕,她只能呆在一片漆黑的電視機前……不,整個屋子都是黑黑的,好不容易才眼睛漸漸熟悉了黑暗,摸索著去找出了蠟燭點上。
偌大的屋子,只有這麼一點點燭光,窗戶透進的風吹打得燭影搖晃,一屋子影影憧憧,益加詭魅起來。蒲雨苑覺得渾身涼颼颼的,披了衣服打開窗戶向外看,整個社區都是一片黑暗,一個恐怖的狀況。
她回來窩在沙發裡,抱著抱枕像抱著一個安全的支柱。燭光把她的影子打在牆上,風卻又把影子吹得支離破碎,恐懼趁機填補了縫隙,一陣寒氣滲入她的背脊。
別怕,別怕,她安慰自己,停電,電話還是通的,她可以打電話找朋友,這樣她就不是孤獨一個,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她救星似地拿起手機,沒多加思考,就撥出了一個號碼。
「唯?」譚洛胥的聲音是加大了的,他那裡很吵,似乎有很多人,他聽不到對方的回應,怕是自己的問題,連忙又加大音量:「喂?哪位?」
蒲雨苑其實一接通電話就後悔了。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麼不找別人單找他,彷彿出自一種反射動作。
但騎虎難下,她沉默了半天也只得開口。「我啦。」
譚洛胥聽得出是蒲雨苑的聲音,沒想到她會主動打電話給她,意外而驚喜,盡力用平常口氣問:「有事?」
她躊躇著,該不該把她的問題告訴他。先問了個無關緊要的。「你在哪裡呀?」
「我在朋友家。」譚洛胥終究還是關心她,他相信她不會無故打電話給她:「你怎麼了?」
蒲雨苑終於願意說:「我家……停電了。」
他笑了笑,不是小女孩,還怕停電。「你妹不在?」
她悶聲,「她跟同學去渡假了。」
「電會停多久?」他問。
「我怎麼曉得。」蒲雨苑的反應好像他問的是個可笑的問題。
「不會打電話去電力公司問?」譚洛胥反而覺得她可笑。
「怎麼問?」蒲雨苑直了眼,她從來沒做過這種事。
算了吧,別要求太多。譚洛胥認命地說:「我幫你差別,等會再打給你。」
她聽話地掛了電話,幾分鐘後他果然再打來,有氣有理地解釋給她聽。「電力公司說你家附近的線路臨時故障,已經在搶修了,不過大概還要幾個小時才修得好。」
「幾個小時!」蒲雨苑喊出了聲,很是懊惱。
譚洛胥想了一下,輕聲問道:「你會怕?」
他問得還算溫和,她的反應也和緩了許多,承認了。「唔……」
「在家等著,別亂跑。」譚洛胥只說了這句,就結束了通話。
蒲雨苑這邊卻呆楞楞的,通話都斷了,她還怔怔地拿著手機,好像沒聽到他剛才說的話,又好像被他剛才的話給嚇著了,一顆心陡地又是驚喜,卻又擔心。
她心喜的是他要來陪她,她不至於一個人孤單害怕。但她擔憂的也是他要來陪她,這裡停電黑漆漆的,還要跟他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譚洛胥的速度夠快,當蒲雨苑仍在擔心與開心中掙扎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她所居住的公寓。
「真夠黑的,蠟燭怎不多點幾支?」他等於是摸黑進的門。
「我家就只剩兩支蠟燭嘛。」蒲雨苑說的好無辜。
譚洛胥只得進屋,慢慢適應一屋子的影影綽綽。就著茶几上的一支蠟燭他看見沙發上沒什麼空位,因為又是被子又是抱枕的,而面對著電視機前的茶几上堆著滿滿的吃食——
明顯告訴人家主人停電時在幹什麼。
一個美妙的週末,她卻一個人過,譚洛胥當然曉得,他是造成這情況的最大原因。在蔚琪臻和蔚時琪那天審完他之後,都表明了不跟他爭蒲雨苑的態度,但他自己對她又是不明不白的,導致蒲雨苑成了最大的犧牲者,忽然都沒人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