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還好。」整理什麼呢?蒲雨苑在這屋子從來也不像在認真工作。她很快轉了話題,想起有趣的事:「嘿,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她倏地起身往屋後走去,女子也只好跟上,出了廚房的門來到後院,蒲雨苑興高采烈地指著將起死回生的檸檬樹:「你看,現在至少開始發新芽,不會枯死了。」
「你照顧的?」她有些詫異。
「嗯。」蒲雨苑笑得很開心,邀功似的。
但女子卻彷彿不覺得這是項功績,她訝異地問:「你照顧這幹什麼?」
蒲雨苑蹙起了眉,別人都不懂,但她應該懂呀。蒲雨苑只好解釋:「一棵在你那,一棵在這,當然要兩棵都活得好好的,才有意義。」
「可是,」女子看看樹,又看看蒲雨苑,半晌緩緩慢慢地:「就算它該好好活著,也要蔚丞騏沒過世才有意義,或者,也應該由我來照顧,才比較合理吧?」
「嗨?」蒲雨苑傻眼,沒想到她講話那麼直接,又那麼不解人意,頓時興致全失:「那你帶去日本好了。」
「植物帶不上飛機的。」女子又慢慢說了。
「那怎麼辦?」蒲雨苑幾乎要嚷了。「你又不要我照顧它!」
女子看看那檸檬樹,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樹葉,看得出來對它是有感情的,不過她說出的話卻再度令雨苑乍舌:「那就讓它枯了吧!」
「什麼?」蒲雨苑這下真的嚷起來了。好不容易加肥料加土把它種活的,這下又要它死?
女子完全不像蒲雨苑這麼激動,蒲雨苑的激動也影響不了她,她仍是輕輕柔柔的,說著頗有寓意的話:「事情總要有個結束啊。」
說也奇怪,她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對蒲雨苑來說,卻像是比蒲雨毓罵她、琪臻勸她都要來得令她震撼。
也許,是她沒料到,當事人反而這樣看得開。
「你好像比我還捨不得蔚先生。」女子見蒲雨苑靜默,試探地問。
「沒有哇。」蒲雨苑遮掩似地笑笑。
「你對蔚先生付出了那麼多,我相信他會很感激你。」女子的話像是發自內心,不過語風卻立刻直轉而下:「但就如同我,都得從丞騏的過世中走出來,所以你也一樣吧?」
「我沒有走不出來,」蒲雨苑本能反駁,「我之所以待在這屋子,只是覺得這裡感覺很好。」
「但這屋子不是屬於你的呀。」女子清清楚楚地說。「你待在別人地方,感覺再好有什麼意思?」
蒲雨苑一下子又不知道該回答她什麼了,只是驚訝地看著她,這女人說話一點都不婉轉的?
「當他們告訴我你為蔚先生花了多少時間,我是真的很訝異,」女子感觸良多地望著那棵檸檬樹。「但隨即又想到,蔚先生是這麼好的人,你會喜歡上他也是應該的,可惜的是,他已經過世了。」
「而且,」她輕輕添了一句,「如果他還活著,他也會是我的,不是你的啊!」
又來了,輕輕的一句話,卻反而讓人更加撼動。蒲雨苑的心像是被人揍了一棒似的,打擊很深,但她不想認輸,自言自語似地說給自己聽,也說給女子聽:
「這很難說……」
女子總是四兩撥千金,她淡淡一笑:「你想他可能忘了我嗎?」
蒲雨苑立刻又被打敗了。她頓時沮喪起來,怎麼?這一切都不是她的?她其實只想留著一點感覺,也不行?
「我沒想到,我們的故事,竟帶給你這麼大的影響。」女子深深地望著她。「但是從我們失敗的愛情,你難道都沒學到什麼?沒什麼醒悟?」
「醒悟到……」蒲雨苑並不隱瞞,誠實地告訴她自己的想法。「兩個人要心靈相通,才是完美的愛情。」
「心靈相通固然美好,但不見得有用。」女子的言語間,還是流露出些些感傷。「你看,蔚先生知道我喜歡他,而我也瞭解他對我的情意,但我們都不表示,以至於造成了遺憾。」
「表示了也不見得圓滿,」蒲雨苑不由得想起自己,想起潭洛胥,想起他們這兩個心娃不相通、個性不同的人,談了個令人生氣的戀愛,那不如,「像這樣令人感傷的愛情,也許更讓人記憶深刻。」
「那太夢幻了,不適合我。」她搖頭。「其實我曾經想過。如果當初,就算我沒對他表示,但他要是主動向我表白的話,那我想,這一百顆檸檬的故事絕對不會以現在這樣的遺憾收場。」
她感懷地笑了笑,卻又加了一句:「但其實我也不應該怪他不主動。」
「為什麼?」蒲雨苑不解。
她看著蒲雨苑,好像很奇怪蒲雨苑怎麼這麼問她,不過她還是解釋了。「就算他不對我表白,我難道不能主動嗎?我自己都不會對他先付出什麼,又怎能要求他對我付出?」
付出。
這對蒲雨苑來說是個很陌生的名詞。她並沒有許多的戀愛經驗,也不算懂得愛情,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想過,愛情是要付出的。
女子又輕輕喟歎。「如果那時候,當我知道他也喜歡我的時候,我們就勇敢地感情發展,雖然一定會遇到許多許多的問題,但我們都盡我們的努力去克服……那該多好。」
她對著蒲雨苑淡淡一笑,那笑容好輕,好無力,好像隨時都會隨風而逝。蒲雨苑這時候心所想的,忽然就已經不再是蔚丞騏,也不是他過世的那種遺憾,而是女子所想告訴她的另一個重點——後悔。
她怔怔望著女子,覺得心裡被這兩個字壓得好沉重:後悔。
「你呢?你有男朋友嗎?」女子忽然問她。
蒲雨苑被這問題給問倒了。她的腦海裡立刻浮現譚洛胥的身影,但這樣的思緒卻引得她的心一陣酸澀……
「不曉得算有沒有。」她勉強答。
「你愛他嗎?」女子又問。
蒲雨苑歎口氣,說了實話:「愛吧!」
女子宛然。「既然愛,那還有什麼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