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緊深吸一口氣,俯身慢慢靠近小女孩唇邊。他的唇貼上她的——
冰冰涼涼的觸感落在任涼曦唇上,她極力忽視外力的干擾,仍然緊閉著眼睛。
令她失望的是,她心中期望的畫面依舊沒出現。
她緩緩睜開眼睛,一張大臉佔滿了她的視線。
她眨眨眼,仍然看不見其它景物,只有一張過近的臉。
他在幹嘛?
伴隨她心中疑問,一股氣從那緊貼的唇送進她嘴裡……
他在為她做心肺復甦術!
要不要告訴他她沒有滋水?她想一會又打消了念頭。他自然會知道的,何必多此一舉。
倒是在落下水的一刻,她又感受到那不可思議的景象……
這次,沒有之前她熟悉的樹林。她的四周滿是水,河水滾滾上流。
這令她困惑,水的流向不是受地心引力牽引,由上往下流的嗎?
更稀奇的是,她看到的河水是黑色的,不是那種混雜黑色泥沙的混濁黑水,而是真正的烏黑,卻是清澈得教人驚訝。
她,正在這黑色的河流中擺盪,清涼的河水拂過她全身,她打著哆嗦。
直到她適應了河流的溫度,酷熱的天氣泡在涼爽的河裡,讓她覺得通體舒暢,手腳不停的擺動,清涼的感覺襲滿全身……
為了清楚的體驗,她索性閉上眼睛,任由自己在湖中載浮載沉,直到有雙手抓住她的和臂,一切的景像在瞬間消失。
席少宇直起身子,愕然地張大口。
他身下的小女孩正張大著眼,骨碌碌的看著他。
席少宇愣住了。
他從沒見過這麼可愛的小女孩,白皙無瑕的皮膚透著紅潤,靈活的大眼,一眨一眨的教人一時間無法移開視線。
望著她,會讓人以為置身一堂;而她,正是天堂中的天使。
「你——沒事吧?」他遲疑地問,覺得有必要解釋他方纔的行徑。「你剛才差點被水淹死,我在幫你急救。」
「我沒有溺水,我在想事情。」
清柔的嗓音滑出她唇畔,席少宇再度愣住。為她這恰似吳儂軟語的說話音調,更為她莫名其妙的話。
怔愣一段時間,席少宇放聲大笑。
「小鬼,別逞強了!你明明已經快沉屍湖底了,還……喂!等等,你去哪裡?」
任涼曦以一個標準的跳水姿勢躍進湖裡,潛游一段距離又浮出水面,駕輕就熟的示著游泳姿勢——蛙式、自由式,甚至是極難學會的蝶式。
席少宇目瞪口呆的站在岸上,表情十足可笑透頂。
隔了一刻鐘,他才喊道:「我相信你了,小鬼,快回來吧!」
任涼曦停下動作,露出半顆頭顱,游向岸邊。
她晶亮的眸子緊盯席少宇的臉龐,竟讓他有片刻錯覺,以為眼前的人兒不是稚齡的小孩,而是個成熟的女人。
荒謬!她怎麼看都像個未滿十歲的女孩,就算她臉上帶著不合宜的沉穩,也抹煞不了她年幼的事實。
任涼曦爬上湖邊,身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輕微的嘶嗚聲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你的馬?」任涼曦直視閒散走動的高壯駿馬,白色的棕毛在陽光照耀下更加醒目。
「不再是了!」席少宇無奈的撇唇。
光是它失常的舉止,險些踩扁一個小孩的行徑,他恐怕得接受它不適合再跑的事實。
任涼曦發出一長串口哨聲,白馬倏地抬起頭,揚起馬蹄直奔下山坡。
席少宇緊張地擋在她身前,深怕她成了亂蹄之下的犧牲品。
白馬漸漸靠近,她止住口哨聲,馬兒如有靈性般漸漸緩了速度,規律的踢踏幾下,停在他們面前。
任涼曦從他身後繞出,順著馬背上的白毛一撫而下,白馬略微不安的避開她的手。
「別摸!它不喜歡陌生人碰。」
席少宇大喝,捉住她的她。柔若無骨的觸感由指間傳回,他下意識的鬆開,有些手足無措的偏開頭。
任涼曦來到馬兒面前,兩手捧住馬頭,直亮它的眼睛,喃喃說了幾句話。隨即轉身上馬,掉轉馬頭,策著白馬消失在林木交錯間。
席少宇如大夢初醒的大叫大嚷。
「小鬼、小鬼!回來啊——你會摔死的……」
喊也半天不見馬蹄聲,席少宇氣極敗壞的踢開腳邊的石頭咒罵。
「可惡!」
要是小女孩不幸摔下馬或是折斷了頸子,他可是難逃良心譴責。
「追風」的腳程比普通馬快多,他手邊又沒機車、汽車之害的交通工具,徒步去追趕一匹冠軍馬,只怕天黑了都找不著。
席少宇焦急地踱著方步,濕淋淋的衣服黏在身上有說不出的難受。他索性脫掉上身的T恤擰乾,隨手拋在樹枝上掠干。
他走來走去,始終想不出個好法子。最好,他下定決心,扯過樹枝上的衣服,飛奔往樹林方向。
跑了幾步,身後的馬蹄聲愈來愈近。
席少宇猛地回關,小女孩好端端的坐在馬上,白馬近在咫尺,耀開揚威地朝他噴氣。
席少宇如釋重負的鬆口氣,又覺得不該輕易饒過擅自騎上馬的女孩,不由得抿緊唇,瞪視高高坐在馬上,背向光線的人兒。
沐浴在陽光下的嬌顏竟讓他失了神,一時忘了自己的怒氣。
「它是匹好馬。」她輕輕躍下馬背。
她的手一次次撫平那揚起的白毛。末了,她在馬臉上印下一吻。
席少宇的眼如同著火般燒紅,他狠狠瞪著「追風」,後者仍不知死活,得意的嘶鳴著。
席少宇粗魯地扯過馬韁,隔開「追風」與她的距離。
「如果你想騎我的馬,至少該知會主人一聲。」他不悅地指出。
「我問過你,但你說它不再屬於你。一匹無主的馬兒,不是誰都可以騎?」任涼曦反問。
席少宇鎖緊眉頭。
他是說過那話,但話裡的意思跟她想的差了十萬八千里!而且,姑且不論她是否會錯意,但一個不足學齡的小女孩會說如此有條有理的話嗎?
「我的意思是,以後我可能會把它賣了;或者是讓它安樂死……不琿我的決定是什麼,它現在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