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坐下後他會放開自己的手,不料他卻握得更緊。
「你的朋友不太高興。」她望了望女孩離去的方向。
席少宇沉下臉,出神地凝視她半晌;然後猛地將她擁入懷中。
「我傷了她的心。」
任涼曦不解……他既沒拿刀的捅她心臟,怎能說是「傷了她的心」?
這些抽像化的形容詞總教她一頭霧水。她想問個仔細,又明白不該在這時候煩他。
她只好以手緩緩拍拍他的背,就像他平時對待自己一樣。
「涼曦,永遠陪著我,好嗎?」
他聲音悶悶地,任涼曦疑惑地微皺眉頭。
「永遠是多久?一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人與人之間的離散聚全,豈是一句承諾就能決定。
席少宇用力抱緊她,心口因為她這話而緊緊揪疼……
???
回到家,屋內一片闃黑。任光遠獨自坐在沙發上,一手支著腮,一手捏著相框。
察覺到屋內有人,他驚慌的將相框胡亂塞在茶几底下。
「你媽剛出去,肚子餓的話桌上有熱的飯菜。」
任涼曦每走一步便拾起一件被扔在地上的東西——破碎的瓷盤、椅墊、茶杯……她抬起臉,無言地詢問著父親。
「你媽——K眼我吵了一架。」任光遠解釋道,彎身將每件東西歸回原位。
「媽去了哪裡?」
妻子的個性一向溫和,鮮少會與他有意見不合的時候。這次爭吵,她卻情緒化的大吼大叫、滿不講理的摔東西,一氣之下就衝出門開車出去。
「我去找她,你一個人待在家裡沒問題吧?」他頓了會說。
「嗯,小心開車。」
任涼曦攤開手掌,將老早握在手中的車鑰匙交到他手上。
任光遠會心一笑,輕揉她頭髮。
「爸爸的行動都在你掌握中。」
任光遠交代了幾句之後就開力離去。
任涼曦打開了客廳的落地窗,就著明亮的月光,端詳花園裡的一草一木。
月亮好圓好亮,兒時的忙一幕幕爬上心頭,回憶像無底洞一層層包圍住她……一大片原始叢林透出一抹強光。
突然一陣刺耳的鈴聲,喚回了她的心神。
她看看花園,再瞧瞧遠處的大門,終於邁開步伐走回客廳,接下了對講機。
「哪位?」
「是我!四少。」任涼曦按下大門開關,坐在沙發上等候。
席少宇飛奔進來,一臉神色慌亂。
「怎麼不開燈,我以為你出事了?」
她打開茶几上的小燈。
「回來時就這樣,我也沒特別注意。」
燈光一亮,他忍不住驚叫:「怎麼亂成這樣,你家遭小偷了?」
「爸爸媽媽吵架,就這樣。」她往左邊靠,讓出一個位置給席少宇。
「家裡只剩你一個?」
這附近闖空門的小偷不少,前幾天聽任伯父提起。
「不是一個人,你來了。」她理所當然地說。
他一怔,而後眉開眼笑的瞅著她。
電話鈴聲大作,她伸手接過。
席少宇聽她低低應了幾聲,掛斷電話後,她一語不發的靠在沙發上。
「誰打來的?」他好奇問道。
「爸爸。」她沒看向他,眼睛直視前方。
遇上不想回答的事情,她總是一兩句話簡單帶過,從認識她起,她就是這性子。知道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開口,他拉起她小手握在手上。
隔了十分鐘久,她微啟朱唇開口說:「媽媽開快車撞上會公路的護欄,衝下山披,死了。」席少宇駭極,強忍住說出口的訝異。注意到她雖然面不改然的說,那柔弱無用的小手卻不知不覺握緊了他的手。
尚未入秋,花園的樹葉已一片片枯黃,夏風一吹,乾枯的葉子零零落落四處飄落。
突如其來的,她感到胸口一陣鬱悶,呼吸吐納間不甚順暢。她深吸幾口氣,稍稍緩了緩胸鬱悶。
十五歲這年,她失去了至愛的母親。但在獲知這消息時,一時間充斥她腦海的,竟然是自然界的生死定律……
???
喪禮中,人們來來去去,任涼曦靜跪在父親身旁,向來賓答禮致意。
任家的親戚不少,任光遠在商界又是數一數二的大老闆,前來弔唁的賓客不斷。
自殯儀館迎向李萱遺體之後,任光遠已有多日滴水未進,不分晝夜地守在靈堂前,任何人和他說話都沒用。
到了夜晚,任光遠總喃喃重覆著幾句話:「你不高興我說,我就不說,何必跟我鬧意氣出走……」
任涼曦端著杯子站在靈堂外,細聽父親的喃喃自語。
「別跟我賭氣了,快起來吧。我保證不再提那件事。你想把它當秘密守著,我也不反對。沒有你在身邊,我連襪子在哪都找不著……你不是常常因此笑我嗎?站起來笑我呀……」說到後來,只剩下低吼聲。
一聲聲鳴咽夾雜著徹夜不休的誦經聲,益發顯得淒楚而悲涼。
任涼曦低著頭走進靈堂。
「你好狠,用這種方式叫我住嘴……好狠……」任光遠伏在棺木上,悲慟的臉上滿是憔悴的淚痕。
任涼曦輕拍他的背,將杯子湊到他面前。
「爸爸,喝水。」
他大手一揮,差點把杯子掃到地面。
任涼曦眼明手快的抬高手臂,隔開了兩人的距離。
任光遠錯愕的看著她,顫抖的手指陷入她手臂。
「小柔!你也在生爸爸的氣嗎?」
「爸爸,我是涼曦。」任涼曦微蹙眉頭。
「是呀,是涼曦啊!若不是我們去了那裡,又怎麼會帶回涼曦呢!媽媽是最愛涼曦的,如果不是我多事,我們哪會為涼曦吵架?都是爸爸不好!是爸爸不好……」他無意識的低喃,雙腿一軟坐倒在地。
任涼曦扶人了坐在椅子上,將杯子放在他面前。
「媽媽會希望你多少喝點水。」
「你說,我若依了她的意思,她會再活過來嗎?」任光遠興奮地拉過水杯一飲而盡。
「不會。」她老實回答,收回了杯子。
「是嗎?不會嗎?」他神情恍惚,又坐回棺木前喃喃自。
任涼曦看了他好一會,獨自走到花園幽暗的一角,找了塊平坦石頭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