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壞不壞,由自己說,別人哪會相信?
我不僅在心裡想,也講了出來。
"我可以先進去嗎?"他指指我的房問,努力的向上爬了一段。
"引狼入室,我又不是呆呆的小紅帽。"我用中文嚀了一句,不想和他糾纏下去,準備拉下窗戶。
"我也不想讓人當成色狼。小姐,你往的房間原本是我的,房東沒告訴你嗎?"他用著生澀的中文回答我。
"你的?有證據嗎?"我瞟了他全身上下一眼,他的衣服沾滿泥沙,糾結的卷髮蓬鬆的散在腦後,歷經風霜的臉上佈滿憔悴……我無言地搖頭。
"我隨著登山隊攀爬喜馬拉雅山,途中遇到大風雪,證件、鑰匙都遺失在山裡……"
我點了個頭。
"也就是說,你沒辦法證明了?也許你應該考慮以正常人的方式進入公寓,先去敲敲房東的門,確認你的房客身份?"
"我試過,她睡死了,叫不起來。"他疲憊地抹臉。
找腦筋轉了半圈。"說說你房裡的抽屜有什麼,答對了,再讓你進來。"
"我想想……一本筆記本、電話簿、幾支原子筆、一本世界名著,還有……"他難為情的補充:"一本花花公子。"
我拉下窗產落鎖,搬家令我筋疲力盡,房間裡的某些地方,我根本沒多餘的精力去翻。
最後證實,他說的正確,我依約讓他進來。
斐文哲的出現在某方面彌補我的思鄉病,他風趣、幽默,雖是十足的美式作風,但華人根深抵固的保守觀念仍偶爾會蹦出。
他剛取得碩士學位,在申請學校與找工作的空檔間擺盪。
他時常邀我到處遊玩,當他決定要隨我回台灣定居,並且向我求婚時,我驚詫得說不出話來。
一方面感動於他的義無反顧(我知道他比我更捨不得離開加拿大),二方面一——為期三個月的戀情,無法給我太多安全感。我自覺不夠認識他,一無所知的未來也令我茫然無措。
我無法在現階段給他正面答覆,希望他給彼此一段時間考慮清楚。他表示他的決定不會更改,依然會隨我回台。等我為他披上婚紗。
他高高興興地陪我回國,參加大姐的結婚典禮。他的出現跌肢很多人的眼鏡,大伙嘴上不說,表情卻出賣他們的想法。
我挽著斐文哲的手穿梭在人海中,齊開雲忽然拉往我,迷惑的掃視找身旁的斐文哲。
"我男朋友,斐文哲。"我微笑道。
斐文哲不滿意我稱呼的頭銜,自動開口更正:"未婚夫。"
齊開雲僵下臉,我轉頭抗議:"我還沒答應!"
"桃,你就不能提前讓我開開心嗎?"斐文哲唱作俱佳的哭喪著臉。
我眼波流轉,兜了一個圈子,堅定地看著他"不行""好吧。"他無奈的聳肩,自我介紹:"你好,我是桃的男友,未來的丈夫。"
我以手肘撞他上下,暗示他放規矩點。
"好疼呀,撞死了我,不怕到時沒丈夫疼你?"他摟過我的腰,不正經的打趣。
齊開雲冷漠的轉身,橫衝直撞的離開會場。
"他怎麼了?"我禁不往問。
"我才想問你。"斐文哲回答。
筵席進行到一半,我沒再碰到齊開雲,進入更衣室,我悄悄地靠在堇耳邊低問:"看到齊開雲沒有?"
堇莫名所以的搖頭。
"找他做什麼?"
"他……怪怪的,我不放心……"
堇偏著腦袋想了會,要了支筆,在餐巾紙上寫下一串數字。
"打他的手機看看,也許找得到他的人。"
我揀了個安靜的地方,撥了堇給我的號碼。
電話響了十幾聲沒人接聽,我正要掛斷,那頭傳來一聲大喝:"誰?!"
"我是桃。"
齊開雲沒再說話,我一度以為電話斷掉,他才開口:"什麼事?"
粗嘎的聲調教我皺眉,他在喝酒嗎?
"你還好吧?"我問。
他怪異的笑起來,顫顛倒倒的話語讓我更確定他的醉酒程度。
"你人在哪裡?"把他拖出酒缸外,總比他被酒溺死好。
"你要來?你未婚夫怎麼辦?"他好像清醒了不少,問的話有條不紊。
"他又不是小嬰兒,不是非我在身邊不可……"跟他說這於嘛?他連說話都無法連貫,何況是聽別人講話?
"你到底在哪裡?"我再問,終於得到一個確切地點。我吩咐幾句,要他不要亂跑,我馬上到。
收了線,我急急地跟斐文哲說有急事,請他等我一會。我馬上回來。
搭計程車趕到齊開雲的公寓,按下對講機,大門立刻敞開。
電梯升上頂摟,齊開雲手持酒杯倚在問口,領帶鬆鬆的吊在脖子上,襯衫被拉到西裝褲外,殷紅的雙眼透出妖野的氣息他將酒盡數倒進喉嚨,一言不發地走進屋子。
他的邋遢樣,我還是首次見識。而他,顯然沒我想像中的醉,至少他沒大吵大鬧,還懂得開門讓我進來。
進到客廳,茶几上散落的一堆酒瓶讓我不那麼肯定。
"浴室在哪?"
他隨手一指,我左拐右轉,總算找到浴室,沾濕毛巾,回到客廳。
見他猛倒酒,我一個箭步搶走他手上的酒瓶,粗魯地將他的頭按在沙發上,用冷毛巾擦拭他的臉。
他安靜的凝視我,眼神滿溢不知名的神采。
"桃……"他沙啞低喃。
我低頭迴避他的視線,淡淡地問:
"大醫生,飲酒過量會導致什麼?"
他沒回答,唇角微勾的斜脫我。給他看得惱羞成怒,我使勁拉下毛巾,蓋住他的眼睛。
他也不掙扎,乏力的攤在椅背,長長的歎氣。
"老頭子,整天唉聲歎氣的。"我嗤笑,轉到廚房泡咖啡。
托著餐盤,看到他雙眼緊團地靠在沙發上,我輕輕放下咖啡杯,悄悄地走到他身旁,拉起皮包,他倏地睜大眼,壓下停在空中的皮包,炯炯地望著我。
"文哲在等我。"我解釋道。
他打開皮包,翻出行動電話拋給我。
我臉色難看的接住,完全明瞭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