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了個懶腰才坐下,「還不是三缺一,有兩、三位教授尚在國外度假,少了幾個人搶麥克風,時間頓時省了不少。」
「太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去採購,家 的冰箱快鬧空城計了。」她邊說邊拿起背包站起來。
兩人站立在床邊,望著病床上的女子。
「媽咪,過幾天再來看你。」
「玉姊,我和小秋去買東西了,下回來再騷擾你,這次先讓你耳根子清靜一下嘍!」
「拜拜!」
兩人異口同聲道再見,媽咪走前,秋怡如再度深深注視她母親緊閉的雙眸,直到身旁的屠力剛握住她的手,她才和他一同走出病房。
霎時,病房禮陷人一片寧靜,百葉窗縫隙的陽光已不復適才約亮度,只剩下一絲絲殘光,躺在病床上的她依然靜謐、祥和……好像還多了一抹欣慰的感覺…
※ ※ ※
他們倆手牽著手走在醫院的長廊上,心情已沒有數年前那般沉重了,時間讓他們適應了這一切變化,也習慣了彼此的陪伴。
看到前方護理站的那群女人,兩人不約而同轉頭相視而笑,他們皆想到同一件事,果然,就在相距十步之前又傳來女人的私語聲 「唉!你快過來,那一對小夫妻又來了。」一聲驚呼聲突然喚起。
「哪 ……」另一聲低沉女音好奇詢問。
「呶,那裡呀!快走到電梯了。」
「真可惜只看到側面。」
「呵!我今天運氣不錯,看到他們卿卿我我走過來……真是郎俊俏女可人啊!」
「之前調走的學姊曾說過,那一對小夫妻每個禮拜至少會來一次,而且聽說已經好幾年了。」低沉女音故意壓低聲音說。
「嗯,是好幾年了,我有一次翻到秋玉潔的資料,才知道正確時間是六年也就是從六年前起,那一對小夫妻就常在這裡出人。」另一女音不甘示弱展示自己的第一手資料。
「天呀!他們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六年前他們就……」
「就私訂終身了,我想Miss黃說秋玉潔沒有其他親人,只有一個女兒,所以八九不離十……」
電梯門開了又闔,關上了外面的「狂瘋暴語」。
唉!原來已經過了六年,自從六年前的那一夜 她哭倒在阿剛懷裡不知不覺睡著了,醒來時已躺在床上。當她四處找不著阿剛人影時,想再到醫院陪媽咪,沒想到才打開大門,卻看到他扛著一堆東西正欲按門鈴,他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嗯!我被房東趕出來了,你可願收留我?」
真不知是誰收留了誰,自那天起,她和阿剛就共同住在那間屋子裡直到現在。
回想起來,當初若沒有他的鼓勵、支撐,或許就沒有現在的她 一個健健康康的大學生。
一開始,聽到「小夫妻」這段傳言,她只是嗤之以鼻懶得理那堆長舌婦,沒想到那堆人從未向他們倆求證過,便將謠言傳遍整間醫院,待想要對他們嚴重抗議時,傳言卻早已廣為流傳,連醫院外聘的清潔工都知道。後來阿剛說:「隨他們去了,能讓他們因此拉近彼此的同事情誼,我們也算功德一件不是嗎?」她才作罷不追究。
這兩年來,她常思考自己和阿剛該算何種關係呢?
兄妹?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呀!也沒結拜。
師生?他指導她功課,她教他廚藝,誰是師?誰又是生?
情人?他們未曾互訴情衷呀!
或是像她們傳的「小夫妻」呢?
他們只是同居一個屋簷下,各有各的房間,家事兩人平均分擔,也不曾有任何不尋常的脫軌行為……若說有,也不過剛開始共同生活的前半年她情緒不穩,他因而伴她入睡,但是媽咪那張床那麼大,他們不過各據一方,誰也沒對誰有不軌行為呀!
她無法釐清他們倆的情感該歸屬於何種關係,只知道他就像空氣、像水一般無所不在,只要她有需要,他都會在她身旁伴著她。她不知若有一天……沒有他的存在,自己該如何過日子?她不敢想也不願想,只盼能多當幾年駝鳥吧!
頭頂傳來的溫暖使她從雜思中回神,才發現電梯門早已大啟,而他則似笑非笑盯著她看。
「想什麼?想得那麼出神,連我出了電梯門發現你沒跟上來又折了回來,你都沒知覺。」屠力剛伸手幫她順了順他揉亂的秀髮。
她笑了笑胡亂塞了個理由說:「想……你呀!想你為何老愛揉我的頭髮呀!」
「哦……不曉得是誰……有一天跑來求我揉她的頭髮,那個人才睡得著哦!」
他深邃的眼底綻出一抹笑意飄向她。
「唉喲!都幾百年前的事了,你還提它取笑我。誰知道那天恰巧睡不著,又恰巧找不到原因,勉強尋到這項可能的因素嘛!」她羞紅了臉不敢看向他。
然而,真實的理由就如阿剛所言,那天他一早出門半夜才回來,已經習慣他揉頭髮的動作,一整天都沒見到他,當然沒接收到以往他每日都會傳送的溫暖,所以那晚他開啟大門走進來的聲音一傳來,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的她立刻跳下床,對他說出自己一輩子都難以忘懷的請求 揉頭髮,雖然事後她把理由轉成另一種說法,卻不知是否唬過他,只是自從那一次起,無論他時間多倉卒,他一定找空檔揉揉她的頭髮、說說話才離開。
屠力剛愛煞她粉頰上那抹紅霞,恨不得偷嘗一口……他連忙收斂心神,「是你起的頭,可不是我……」
「走了啦!天都快暗了,待會兒超市人會增多耶!」秋怡如快刀新亂麻,不待他再開口,立即挽起他的手臂硬拉他向前走。
他溺愛的望著她的嬌容,說:「好啦!走吧!」
兩人的身影齊向暈紅天際走去,直到成為兩個小黑點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
※ ※ ※
「哼……啦……」
秋怡如心情愉悅的哼著不知名的曲子,手 則忙著捏壽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