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成傑禮貌性地點點頭,卻遲遲不肯開口說話。
谷仲忍見狀急在心裡,不由得起個頭問說:「阿麗,你今年多大年紀了?」
「谷叔叔,我今年二十四歲。」阿麗含羞帶怯地回答完後,又隨即縮回自個兒的保護層內。
谷仲忍大感無奈,暗暗踢了踢好友的腳,提醒他該適時幫個腔。
「是呀!我家阿麗今年剛大學畢業,阿傑呢?阿傑今年多大年紀了呀!」柯老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題,只好明知故問,問了一個同桌人皆知的問題。
谷成傑簡潔地回答說:「三十一歲。」從種種跡象看來,這大概是一場變相的相親大會,他沒料到他叔叔的手腳竟如此快速,會趕在他剛踏下飛機的這個時候安排了這場相親。
「抱歉,上菜。」侍者及時打斷了餐桌上尷尬的氣氛。
「來!多吃一點,阿傑,你在英國大概很少吃到道地的中國菜吧!」柯老招呼著大夥兒動筷用餐。
「嗯。」谷成傑應付地吃了幾口菜,望著擺得滿滿的這桌菜,他百分之百肯定這是他叔叔安排的相親飯局,單從裡面有好幾道平常他最愛吃的菜,就可推出個五、六分,再加上眼前這一對父女的胃口,其能容得下這一桌食物嗎?
他放下筷子唇角揚起一抹歉意說:「叔叔、柯伯伯、柯小姐,抱歉!我剛下飛機體力有些不支,無法陪各位用餐,請容我先行告退。叔叔,我坐出租車回去就行了,你和柯伯伯很久沒見面了,你們邊吃邊聊。」
谷成傑趁眾人正處於錯愕狀態中迅速離去,待谷仲忍回神欲喚回侄子的身影時已來不及了,谷仲忍只好歉然地望著柯老及他長髮微顫的女兒。
***
谷成傑離開餐廳後,隨即放慢腳步,漫步在這個令他既陌生又倍感親切的台北街頭。活了三十一個年頭,卻有超過一半的時間他都待在國外,顛沛流離了十多年,唯有這一刻才讓他有了落葉歸根的感覺。
「台灣,過去我無法參與你的成長,現在我回來了,未來,我們就一同成長吧!」他望向週遭比比皆是的高樓大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咦!好香,好像是小時候曾吃過的蚵仔麵線……」他闔上眼,意猶未盡地又深吸了一口氣,眉宇間淨是一片懷念神情,他銳眼倏睜,極力尋找香味的來源處,
「原來在那。」谷成傑唇角揚起一抹懷念的笑容,緩緩往前面不遠處的巷口踱去。
「小姐,請給我一碗蚵仔麵線。」
「好,馬上來……」
谷成傑坐在店內僅剩的一個空位,趁面送上來的空檔,細細打量這家僅四、五坪大的麵店。
在他的印象中,蚵仔麵線都是擺在街旁,定點或沿途叫賣的,沒想到這會兒已進步到有了店面,雖然只是一家小小的店面,環境卻整理得井然有序,店裡只放了兩張長桌,略約可容十五、十六位客人,每張桌面上除了放有調味料之外,還擺著兩隻花瓶插著小雛菊,若單是看店內清新的陳設而沒瞧店外的招牌,根本看不出來這是一家專賣蚵仔麵線的店,難道台灣的麵店都像這樣嗎?谷成傑不禁輕攏雙眉極力回想他下飛機後,沿途晃過街道兩旁的店面。
艾玉恬才剛將手裡端的麵線放下正欲轉身離開,無意間卻瞥見客人蹙眉的模樣,她不由得開口問說:「這位先生,面有什麼不對嗎?你剛才不是叫蚵仔麵線嗎?」
這時才回過坤的谷成傑只捕捉到她最後一句問話,他看了眼放在面前的食物,抬首咧嘴笑說:「嗯,我是點了蚵仔麵線沒錯……難道你這裡還有其它種菜,可供選擇嗎?」他雙眸閃著趣味的神采望向站在他桌前的年輕女孩。
唉!這個大概是外地人,第一次來麵攤的吧!艾玉恬堆起一抹職業微笑,耐心地解釋說:「我們『阿婆麵線』雖然只單賣麵線,但是口味有蚵仔、鹵大腸及這兩種的綜合口味,所以……你還是可以有其它的選擇。」
「咦!怎麼變那麼多,以前不都是每碗麵裡都有幾個蚵仔,幾塊大腸嗎?」她的解釋反而引起他的好奇心。
艾玉恬抿嘴笑說:「嗯,以前是這樣,現在別家的麵線也是這樣,這也是我們『阿婆麵線』與別人不同的地方。」她瞧他興味濃厚的神情,瞟了眼四周個個豎起的長耳朵,她又解釋說:「我們的麵線是用上好的紅麵線,湯頭則是慢火燉熬的雞湯,至於蚵仔……你應該瞧得出,我們做的蚵仔比別家大上兩倍,而且保證新鮮,而我們另一種口味——鹵大腸,那更是沒話說,咬起來不但口感甚佳而且香味四溢,保證你一口接著一口吃,吃完還意猶未盡……」
她頓了一下,用眼角餘光偷偷瞄了眼四周頻頻點頭的客人,不禁綻起一抹欣喜的笑容,又說:「所以嘍!為了要讓客人細細品嚐這兩種精心烹調的口味,也為了因應個人不同的口味喜好而有不同的選擇,所以我們『阿婆麵線』特別將蚵仔、大腸分成兩種口味,方便供客人選擇,也讓蚵仔、大腸通吃的客人有綜合口味可選擇,而且我們做的大腸可是真的大腸喲!不像別家放的是小腸。通常來我們店裡的客人,尤其是頭一回來的都會叫個兩碗,細細品嚐這兩種不同的口味,有些時候還會再包一碗綜合口味的麵線帶回家咧!」
「老闆,再來一碗鹵大腸麵線。」
「老闆,我也是。」
店裡不斷響起「再來一碗」的呼喚聲,讓艾玉恬眉開眼笑,忙著舀起一碗接著一碗的麵線,心想,自己總算沒白費工夫,大力廣告自個兒賣的麵線,呵!誰敢說老王賣瓜不能自賣自誇來著,自己不多誇幾句哪能引起共鳴呀!
谷成傑舀起一口面嘗了嘗,「嗯……果真不錯,這個小姑娘確實有自誇的本錢,難怪她的生意這麼好。」他再度環視四周不曾空過的座位,客人總是走了一個又來一個,而且還真有人外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