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什麼時候喝妳的喜酒啊?」
湛藍愣了一下,而後笑道:「五年後。」
學生們紛紛發出惋惜的聲音,因為五年後他們都畢業了。
「老師,到時候可別忘了通知我們喔!」學生們央求道。
湛藍覺得很有意思,才第一次碰面,就如此親熱。這感覺好像回到了學生時代,只是角色變換罷了。難怪名師們都老得慢,跟年輕人在一起,不斷地回憶過往,且感染他們熱情的青春,及活潑的思想。
這會是她選擇教職的原因之一嗎?
下課後,湛藍和同是教授國文的許書玲一起穿過校園向校門口走去。
一輛拉風的敞篷轎車倏地從她們身旁急駛而過,靜止的水窪被激起一大片水花,濺到她倆的身上,她們大叫一聲,急忙往路邊閃躲,然後恨恨地瞪視著遠去的車影。隱約還可見到那駕駛回轉過頭來,露出得意的笑。
「校董會董事長的兒子。」許書玲從齒縫中冷冷地說出這幾個字。
湛藍納悶地望了許書玲一眼。看她的表情,彷彿與那男孩有深仇大恨似的。
「怎麼了?」湛藍好奇地問道。不過是惡作劇罷了!
「仗勢欺人啊!明明自己的兒子不讀書,還不讓我當他,說什麼國文又不是他的專業。」儘管已是三年前的事了,許書玲依舊憤恨不平。「還好他已經專五,妳不會教到他了,否則面對那麼頑劣的學生員的會被氣得腦充血。」
「怎麼會這樣呢?搞教育的人,竟然把自己的孩子教育成這個樣子?!」湛藍搖搖頭,滿臉的困惑。
「說是兒子從小就沒了母親,自己工作又忙。唉!都是借口啦!」
湛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能理解失去親情對一個小孩的影響。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堅強,即使旁觀者覺得堅強的人,也不盡然真的如此。
對於那個看似囂張的男孩,湛藍隱隱然有股好奇之心。
「能不招惹上這種人,就盡量不要招惹。」許書玲意味深長地望著湛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當然!」湛藍笑道。「再說,我根本不可能會和他有任何瓜葛嘛!」
「這是妳的幸運。」許書玲表情嚴肅地說道。
「啊!妳的車來了。」湛藍招手替許書玲攔下公車。
「明天見!」許書玲丟下這句話,便迅速上了車。
車子很快便離開湛藍的視線,她吁了一口氣,面對正經八百的人,壓力可真大。可是,許書玲卻是她在這個新環境最先認識的人,對她也很熱心。
她雙了聳肩,管他的,且戰且走吧!
「叭!」一陣喇叭聲突然在背後響起。湛藍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胡世傑從車裡探出頭,笑著揮手招呼她。
她嘟著嘴,慢吞吞地走到胡世傑的車旁。「警告過你不准按喇叭嚇人的。」
胡世傑下了車,繞過車頭,走到湛藍身邊,輕聲道:「對不起嘛!」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啄了湛藍的臉頰一下。
湛藍羞紅著臉,迅速環視了四週一眼。還好沒有人看到,否則可糗死人了!
「你想害死我呀!我警告你,再這麼胡鬧,我就不理你了。」湛藍說完,立刻鑽進車子裡。
胡世傑一臉得意的笑容。「藍藍,如果可以,我真想擁著妳,站在高樓上,拿著擴音器,告訴每一個人--湛藍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湛藍是我的、是我的!」他雙手放在唇邊,假裝是擴音器,聲音裡有著驕傲,也有著警告的意味。
湛藍白了他一眼,「少發神經了。」
從她接下這所工專教職的那一刻起,胡世傑便充滿了危機意識,難不成他以為她會和這群小蘿蔔頭來場師生戀嗎?
「誰教妳長得這麼美!」胡世傑理直氣壯地回道。「對了,學生還乖嗎?」
「還不錯!他們很可愛。其實我滿喜歡當老師的。」
「這樣我就放心了。」胡世傑將手伸向湛藍,湛藍立刻伸出手與他交握。他們一直都很喜歡玩對方的手指,總覺得心裡的溫情與愛,可以透過指尖,清清楚楚地傳達給對方,所以他們彼此也都很享受這樣的感覺。
「對了,今天我在路上遇到容容。」胡世傑突然開口說道。
「真的?好久沒跟她聯絡了。雖然都在同一個城市,但要碰到面還真不容易。」
容容--章惠容,是他們大學時杜團五人小組的成員之一,畢業後一直在美商公司擔任秘書。她很少和人聯絡,甚至連她的家人也掌握不到她的行蹤。
「她現在怎麼樣?還好嗎?」湛藍問道。
胡世傑聳聳肩,表示並不清楚。下午,他外出洽公,經過銀行門口時,看到一個女孩子的側影很像章惠容。他回頭專注地看著,想確認是否是地,結果車子開著開著,竟開上了對面車道,還差點出車禍。
緊急煞車聲引起了章惠容的注意,她往胡世傑所在的方向瞧了一會兒,便騎上摩托車,準備離開。但胡世傑連忙出聲喊住了她。
「她似乎有些訝異見到我,臉上並沒有驚喜的神色,只淡淡說了一句,『真巧呀!』我問她在哪裡上班,她告訴我後,便說會主動和我們聯絡,她有急事先走了。我覺得她看起來好憔悴,似乎很不快樂。」
「真的?怎麼會這樣呢?」湛藍不禁憂心起來。「不知她家裡的狀況好點了沒?」
對於章家龐大的債務,他們也是愛莫能助,只能從旁為她加油打氣。他們心裡很清楚,其實這對她一點實質的幫助他沒有。
「大明辛苦積蓄了一筆錢給容容還債,但容容不收,即使用借的也不肯。大明好傷心,不過他還是會堅持繼續為容容打拚。」胡世傑輕描淡寫地把好友心中的痛說出來。
大明不是讓人一眼就喜歡的男孩,但他一進社團就喜歡上章惠容,且對她百般呵護。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情債最難還,我瞭解容容為何會那麼不近人情。或許,她不和我們聯絡也有她的苦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