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世傑和紀盈盈兩人就著湛然繼續話題,笑鬧的聲音像是陣陣目雷,轟得湛藍頭痛欲裂。
她霍地站起身,對著眼前驚訝約兩人露出虛弱的笑容,說道:「我去洗手間。」
言畢,她轉身逃走,不管身後兩人持續的靜默。
鏡子裡映現著一張如死灰般蒼白的面孔。
沒想到湛然竟然回台灣了!原以為這輩子恐怕再也見不到他,結果竟是近在咫尺。湛藍無法釐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既興奮,又恐懼,且充滿著疑惑。他為什麼不告訴盈盈他們之間的關係,他刻意當她是陌生人,是因為心中仍然有恨,還是不願承認兩人是兄妹的事實?他真是丟了一個難題給她,讓她無所適從,甚至不知該以何種態度去面對盈盈所提的種種問題,她甚至不能問盈盈他過得好嗎?
湛藍歎了口氣,腦海中浮現九年前那個理著平頭的男孩的身影,盈盈說他酷得迷人,和她記憶中的印象差距頗大。她好想看看他現在的樣子,好想跟他說說話,聽聽久違的聲音。
可是,他願意見到她嗎?想到兩人之間這九年的空白歲月,湛藍不禁有此一感傷。
他真的對她毫無感覺了嗎?湛藍望著鏡中的自己,心中充滿了疑惑。縱使沒有未來,但她仍希望過去的種種能在彼此的心裡留下最美的記憶。可是……
唉!算了,多想無益。
湛藍彎下身,洗了把臉,平靜心情後,朝鏡子嫣然一笑。在事情尚未明朗化之前,她不想表現出任何異樣,惹來無謂的紛爭。
她吸了口氣,打開洗手間的門,同座位上走去。
只見劉大明和章惠容也到了,他們四人聊得正起勁。
「怎麼待了那麼久?身體不舒服嗎?」湛藍一落坐,胡世傑便傾身向前握住她的手,柔聲問道。
湛藍捏了捏胡世傑的手,笑著看看他,表示沒事。
「喂!都老夫老妻了,別這麼肉麻行不行?」紀盈盈一副不屑的神色。
胡世傑這回倒不與她鬥嘴了,只是迅速地吻了湛藍的臉頰一下,以勝利者的姿態向她示威著。
「哼!」紀盈盈嘟起嘴,把臉別向一邊。
「我一直好羨慕藍藍和世傑,交往這麼久,彼此相知相惜,互相融入對方的生活圈,共同的話題好多好多。你們已習慣了彼此,當對方是另一個自己,所以,你們不會輕易捨棄對方,因為,那像是捨棄了半個自己。」章惠容雙手托著腮,眼睛望著遠方,淡笑著說道。但若仔細端詳,便可看出那笑容帶著一絲苦澀。
在場其它四個人聽了,不禁面面相覷。
「這是很平凡的戀愛故事吧!大部分的人不是都如此嗎?」胡世傑覺得他和湛藍的感情雖然甜蜜,卻也沒什麼了不得,而他就是喜歡這種平凡。
「沒錯,是很平凡,卻平凡得讓人嫉妒。」
章惠容此語一出,其它四人更生疑惑。
「容容,妳沒發燒吧?」紀盈盈傾身向前,隔著圓桌,將手放在章惠容的額頭,測量她的體溫。
「容容,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湛藍盯著章惠容,關心地問道。
章惠容整個人瘦了一圈,原本豐潤的雙頰凹陷下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湛藍直覺應是一段感情改變了她。
「我沒事,有感而發罷了。其實有時候我很害怕年紀大了,沒有感情基礎,就為了結婚而結婚,然後兩人回憶過往,竟沒有話題可聊。
「即使有,但也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沒辦法像藍藍和世傑那樣,只要一提起『玉山』這兩個字,便自然而然地記起我們在玉山度過的那個狂歡的夜晚……」
「那這樣好了。」紀盈盈突然打斷章惠容的話,「妳就接受大明,這樣,妳就能有妳理想中的戀愛及婚姻生活了。」
紀盈盈此話一出,湛藍和胡世傑先是一愣,然後相視而笑,而兩個當事人--劉大明羞紅著臉傻笑,章惠容則無奈地搖著頭。
「本來就是嘛!妳要適那樣的生活,又不願去經營,當然只有羨慕別人的份了。」紀盈盈理直氣壯地說道。
「盈盈,從我認識妳到現在,這是妳說過最有智慧的一句話。」胡世傑拍拍紀盈盈的背誇道。
「我的話還沒說完哩!為了避免產生遺憾,我決定要主動積極地去追求湛然。俗話不是說:『女追男隔層紗』嗎?我的勝算可大呢!」
「妳要追湛藍?幹嘛,有病啊?」劉大明和章惠容一聽,滿肚子疑惑。
「不是湛藍,是湛然……」
紀盈盈果然又重複了有關湛然的話題,她似乎樂此不疲,而章惠容和劉大明也煞有其事地提供各種求愛守則。
湛藍心裡感到百味雜陳。她歎了一口氣,抬起眼,和胡世傑關愛、探詢的目光對個正著。她朝胡世傑眨眨眼,舒緩凝結在兩人之間沉悶的空氣。
「想什麼?」胡世傑直覺湛藍有心事。
湛藍將身子挪向胡世傑,低聲道:「我總覺得容容話中有話,或許她背後有個難以向我們啟齒的故事。」
就像妳一樣?胡世傑心想,但沒有表現出來。是同理心讓妳變敏感嗎?胡世傑在心底問著。
此刻,他覺得和湛藍的心不再那麼親密,彷彿有了距離。章惠容對他和湛藍兩人感情的歌頌,他會以為完全正確,而今卻發現,只對了一半,或許,在湛藍的內心深處,有著他完全不知道的秘密。
隔天,湛藍突然表示下班後要去逛街,然後自己回家,要胡世傑別去接她。胡世傑心覺有異,還是笑著叮嚀她路上小心。
此刻,湛藍站在停車場附近一棵大樹底下。陸陸續續有人下班,湛藍竭力梭巡著熟悉的身影。
昨夜,她輾轉難眠,和湛然見面的慾望像熊熊烈人般燒灼著她的心。她等不及想要見他,可是卻沒有他的電話,就算有,她也不敢貿然打結他,只怕打草驚蛇,他反而會躲起來,不讓她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