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我們擁有了一小時的快樂時光。我笑了,表情卻充滿了苦澀,我知道她很希望我能附和她的心意與她私奔,但我們是不可能會有未來的,連法律都清清楚楚地禁止著。這無關乎勇氣,而在於道德,在於其它也愛著你的人的心理感受。
妳能瞭解嗎?
湛藍背靠到椅背上,望著窗外高懸著的下弦月,想像「冰人」敘述的情節,內心有著深深的感動。
真是絕望的愛!兩個偷時間的人,只怕越偷會越無法停手。
湛藍想起了自已和湛然的關係,或許湛然選擇冷漠對待是正確的。感情這種事,一起頭,便難以收拾,只是……這樣難免會讓人覺得無情。
她突然有個衝動,想把她和湛然的事向「冰人」傾吐,她需要有人分擔這個沉積已久、壓得地快喘不過氣來的秘密。
冰人:
當了一個禮拜的沉默傾聽者,我想說話了。不是給你任何的建議,而是跟你分享一個故事。
國中一年級時,我愛上了一個男孩。我們相愛了四年,日夜期盼能早日長大成人,可以締結連理,可是,隨著家母的病重及去世,我的身世之謎解開了,那男孩,竟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他選擇不告而別,留給我極大的痛苦。我花了四年的時間才能接受另外一段感情,而最近,當我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完全忘記他了,他竟然又出現在我眼前……
我沒料到再相見時,心裡仍然有悸動的感覺。他對待我的態度有些冷淡,讓我一方面很感傷,一方面也很慶幸。因為,他若熱情地對待我,對我充滿愛意,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捨棄現在所有的一切去跟隨他。
我沒有你們的快樂,也沒有你們的痛苦,可是無奈的心境卻是相同的。
看著計算機屏幕上簡短的幾行字,卻概括了她十多年的青春歲月。故事當然無法說得詳盡,可是,她卻覺得長年背負的包袱,似乎釋放了一些東西出去,有著莫名的輕鬆感。
下課後,許書玲神秘兮兮地表示要先走,不自然的態度,反而引起其它同事的注意。
「大概又要去相親了。」教電子學的吳老師有些嘲弄地說道。
大家其實都樂觀其成,只是許書玲作賊心虛的模樣,讓大家情不自禁地想做些缺德的舉動。
湛藍沒興趣加入那些八卦族群,收拾好東西,便獨自走出了辦公室,往公車站走去。今晚世傑加班,沒辦法,從事信息業,沒加班才讓人覺得奇怪。
湛藍邊走邊沉思著,紀盈盈最近幾乎每天都打電話給她,開口閉口都是湛然。湛然對她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舉動,有沒有什麼含義?
面對紀盈盈的詢問,湛藍不知該說什麼,她心裡沉甸甸的,因為說好說歹,總會有人傷心。
看來盈盈這次真的付出了感情,她晚熟,遇上湛然,如含苞待放已久的花,在花仙子的仙棒輕點之下甦醒,便盡情地吐蕊怒放。
誰會忍心制止一朵花綻放呢?湛藍就算百般不願,還是得當紀盈盈的愛情顧問。
兩個都是她愛的人,若能湊合他們兩人,該是很快樂的一件事。可是,她卻疲憊得只想沉沉睡去,不願面對。
「嗨!湛老師。」這聲招呼伴隨一個響亮的喇叭聲,將湛藍拉回現實。
轉頭一看,是那個開敞篷跑車的男孩。
「好拉風。」湛藍有些言不由衷。她最討厭愛炫耀家境的納裙子弟了。
「上車!我載妳一程。」那男孩打開車門,正好擋住湛藍的去路。
湛藍被那男孩的舉動嚇了一跳。她轉頭瞪硯著男孩,見他嘴角泛起滿不在乎的笑意,不禁怒人中燒。
這是對師長該有的態度嗎?湛藍在心底質問道,但她知道面對架驚不馴的人,硬碰硬,只會碰出一身傷。
「你叫什麼名字?」湛藍望著那男孩,神色溫和地問道。
「名字重要嗎?」那男孩仍是一臉吊兒郎當。
「好吧!那我就叫你--Porsche Boxster。」湛藍看了一眼車子前方的mark後,說道。
男孩仰頭大笑起來。「妳這個老師很有意思,而且就像妳的學生所說的,無所不知。」
「總要融入學生的生活嘛!我又不是教書匠。」這是湛藍對自己的期許,她很高興學生能認同她。
「我叫黃心武,朋友都叫我小武。」黃心武臉上不羈的神色消失,難得正經了起來。
「小武?我也叫你小武好了。」湛藍大方地說道。
「上車嗎?我載妳去兜風。」
湛藍環顧了四週一眼,許多人放慢腳步,偷瞄著他們。畢竟他們兩人太顯眼了,一個是新進的美麗老師,一個是英俊瀟灑但惡名昭彰的校董會董事長的兒子,而且還是學生半路攔截老師,進行搭訕,是個可以炒熱的話題。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在這麼多人的注目下,我看我還是去等公車吧!」湛藍笑著把車門關回去。
然而黃心武卻用手抵住門,不讓湛藍關上,臉上又出現那股蠻橫。「怕什麼?妳也在乎別人的眼光?」
倔強的孩子。湛藍無奈地搖搖頭。「我不是在乎別人的眼光,而是身為一個名師,不該有流言纏身。」
「好可憐。」黃心武說道。
「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生命中不可忍受之輕』這本書?」湛藍問道。
黃心武搖搖頭,納悶湛藍為何突然岔開話題。
「我一直記得其中一段話:『也許最沉重的負擔,同時也是一種生活最為充實的象徵,負擔越沉,我們的生活也就越貼近大地,越貼近真切和實在。相反,完全沒有負擔,人變得比大氣還輕,會高高地飛起,離別大地,亦即離別真實的生活』。
「或許在外人看來你很幸蝠,不僅沒有生活壓力,且過著富裕的生活。但是,你真的就比那些貧窮的人來得幸福嗎?或許身為老師有太多道德上的伽鎖,可是,和我在教學上所獲得的成就比較起來,這就算不得什麼了。」